-中庭,米德加德,洛兰达圣巢的基座。
-还有组成全部现世的大地,伊格德拉西尔。
慈爱的大母为了那些只能居于现世中,无法摆脱生理机能与物质基础的万类与生命,留存一份最后的宠溺——祂用死去的旧形骸支撑起“下”的重量,在无垠的红池之上稳固大地的轮廓。
“生命的创主,兽的生母——即使是在神明中,祂必然也是最溺爱我们的存在……”
在提及那个名字的时候,即使是高傲的血族也为话语里投入肃穆与尊敬,“这个世界存在着许多的神明,祂们居于红池之底,大部分都是我们卑微的智性无法理解和解释的存在——那些纯粹规则的化身,概念的集合,祂们往往过分的伟大,且难以与人类互通有无。”
艾伊摇了摇头,他接过了阿加雷斯的话茬,并且主动开放了自己所承载的秘识:
“但幸运而又不幸的是,曾有一则高居塔尖的准则,为万类投落彼此‘理解’的媒介——辉光,在它永恒照耀的时节,生命与生命之间还没有如此的‘刻薄’与‘残酷’,人理的温度也没有如今的冰冷……即使是人与神明,也可以一同分享智性的伟大,理性的崇高。”
“可惜,它后来跌落了,因为一场灾难,就是你刚才说提及的那重历史……”
作为辉光的眷者,如今的艾伊已经与纯白密续彻底绑定——修补中的“灯”之准则虽因曾经的破碎而几乎失落,但此刻已经能够重新以秘识的介质,流入他人的器皿。
随时随地不忘传教,狐狸现在被一堆繁乱的思绪搞得头疼,趁着阿加雷斯很认真的在倾听自己说话,艾伊只能顺便用这种方式给自己梳理梳理脑子。
-首先,关于这片大地的本质,此刻终于有了一个答案——要艾伊来评价,人类确实是说不清倒霉还是幸运的物种,在神秘占据主导的世界生活本就不易,还先后失去了“天父”与“地母”。
结果到了现在的巢时代,还是依靠两位司辰分散的遗骨同时支撑起“上下”,才能勉强活下去——这种奇妙的观感,就像在汪洋大海中央,依靠攀附两具浮尸生存一样的诡异。
也难怪巢都里大伙们的精神状态都不佳,要是知道自己每天脚下踩的,身上盖的都是死去神明的尸块,换谁来都不会正常到哪里去。
这样想着,艾伊还没抱什么期待的多嘴了一句,“弥母,祂还有复活的可能吗?”
“……”
不出所料,对于这种问题,就算是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血族也没办法给出答案,阿加雷斯沉默了许久,最后还是摇了摇头,“抱歉,对于弥母那样的伟大存在,我们卑微的智性无法理解其本质,对祂的了解也永远止于片面,永远无法触及属于至高神性的真实。”
-果然。
虽然没啥期待,但艾伊还是幽幽叹了口气——对于弥母,祂的慈爱深入世界的根基,祂的死亡对生命带来了太多恶果,如果让人类票选出一位“最不该死的神明复苏”,那祂必然打赢复活赛。
而且,狐狸也没忘记——不说自己器皿里那颗嗷嗷待哺,等待“探索”之养料的树苗,还有家里那只蠢鸟,需要心之残响排除劣化的威胁。
-原本还想着把组织的根基稳下来,就收拾收拾准备下本——一开始旧闻级别的副本随便靠数值碾过去,结果没料到……秘史的补完速度可比他升级快多了。
从长计议肯定不合适……至少得先去到正午的时代探探路,好让心里有个底。
——就在艾伊胡思乱想之际,阿加雷斯的声音突然又从旁边响起来。
“不过……以前倒是有人,全力研究过这样的问题,关于弥母复苏的可能。”
老血族揉着太阳穴,眉目间浮起回忆的神色,“让我好好想想,真是太遥远的事情……那個家伙也是米达斯氏族的成员,只可惜曾得罪了基金会——早期的君王脾气可不大好,所以那个倒霉蛋直接就被注销了公民权,永远放逐到了底巢,也不知道还活着没。”
他轻声道,“那个人叫莫德雷德,是个很有才华和野心的家伙……”
艾伊歪头。
没听过的名字,一点印象都没有。
阿加雷斯则是继续道,“他给出的想法……是从弥母的死因出发:首先要让分散的残骸汇聚到一起,重新组成神木的形体,再是……修补祂的伤痕——可惜直到被放逐,他也没能找出杀死了弥母的致命伤到底在哪,而至于收集残骸更是天方夜谭,哈哈……仅仅是部分的躯干,就能支撑起一座通天彻地巢都,祂当初全盛时期的本体有多宏伟,或许是我们无法想象的场景。”
“也是……”
艾伊随口应道,复活弥母确实可以从根源上解决许多麻烦,但具体可实施性简直低到不忍直视。
不过,他注意到阿加雷斯话里另外的重点。
“你说,中庭是弥母一部分的躯干……”
艾伊后仰到靠背里,带着思索的神情道,“祂的死亡,具体裂成了几块残骸?”
……
对于这个问题,阿加雷斯没有第一时间回应,他肉眼可见的恍惚了一瞬,再是漫不经心的擦拭着手中的镜片,像是自语般轻声道。
“残骸,我们所观测到的数量,结合基金会的资料……在废墟之上一共有九座,但并不是每一块都能成为完整的现世——没有生命的维护,弥母的遗骨会自然向红池深处沉没,而要是没有穹顶的庇护,暴露在塌陷的天空之下,即使是‘大地’也无法承载生命。”
他抬起头,意味深长道。
“如果是残骸,一共有九座,但其中的四座已经沉没在无垠的红池中——只有五座依然伫立在现世的一侧。”
-大地,穹顶,生命,对于现世的存续而言缺一不可。
“也就是说……”艾伊沉声道。
“在洛兰达圣巢之外,存在四座巢都。”
这个建立在废墟之上的世界,属于人类的领土,就只剩下孤零零的五座巢。
-而或许其中的一部分,还会召来“异种”的占据或是共享。
不知道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阿加雷斯突然切换了话题,调转回一开始的语境。
“您知道,为什么蕾会在上城泛滥吗?”
艾伊没说话,微微皱起的眉目间带着质疑,而阿加雷斯似笑非笑的继续道。
“我知道,在下城的印象里,我们这些高高在上的,坐在巨厦顶端的人物没几个好东西,利欲熏心,丧心病狂,不择手段谋利,用成瘾药物转移矛盾,建立权威,说的大部分也都没错,不过也有我特别想辩解的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