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先去告诉小辉这个好消息吧。”宋运萍手掌揩去眼泪，挤出笑容说道。
宋季山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
山背大队的猪圈外，宋运辉得知二人材料终于正式进入县里的审核流程，顿时激动地大喊大叫起来。
“我们都能上大学了！”
此刻的宋运辉，比之前公布高考成绩的时候，还要高兴。
宋运萍看到很少笑的弟弟这么开心，也跟着嘴角翘起。
过了会儿，宋运萍道：“秦安现在不过来这边了吗？”
“是，现在大队搞承包责任制的事情，全部由秦安负责，所以王支书还给秦安找了个老房子住，虽然破点儿，但至少比我这里空气好，这里太臭了。”
宋运辉捏着鼻子开了个玩笑，之后说道：“姐，别看咱们接下来是大学生了，但我们未必比得上秦安，你信不信？”
“为什么？”宋运萍好奇地问道。
“我看了这个政策的文件，其实上面给的指导很笼统，我估计无外乎两种情况，大部分村子不敢动，小部分村子则大动。”
宋运辉分析起来的时候，表情非常专：“而秦安设计的包产到组的办法，既不出格，又能极好地发挥这个政策的作用，你看着，后面县里肯定会把他这个当做成功经验推广的。至少在这方面，我们绝对比不上秦安，而且，他可比我们会处理事情，会对付那些坏人，这些，貌似是书本上学不到的。”
宋运辉的眼光还是很独到的，这也正是目前的普遍状况。
之所以走两种极端，第一种好说，就是宁愿什么都不做也不愿意犯错，第二种，则是因为方便。
包产到组，依旧需要计算工分，地分起来也更为麻烦，而包产到户就简单多了，只要地分好，各家种各家的，到时间交上公粮就行。
只是，要冒风险而已。
宋运萍此时却并不关心那个什么承包责任制，而是预设了答案问道：“那你觉得，秦安挺好的？”
“是挺好的啊，而且，他算是我们家的恩人，至少是我们俩的恩人。”宋运辉笑着说。
“那如果……我跟秦安处对象的话，你会——”
“姐！”宋运辉打断了宋运萍，有些责怪地说道：“我知道你感谢秦安，我也很感激他，但我们以后可以用自己在大学学来的知识报答他，没必要用这种方式。”
“进入大学，等于换了一个崭新的人生，我们是要走出这里的，你应该明白这个道理的啊，姐？”
“呵……我就是问问。”
宋运辉看宋运萍没有再坚持，倒是没有怀疑什么，而是继续说道：“秦安跟我们不一样，我们把大学看得很重，但我劝他也考大学的时候，你知道他怎么跟我说的吗？”
宋运萍想到秦安在李主任和老猢狲面前的表现，猜测道：“他懒得考？”
宋运辉诧异地看了宋运萍一眼：“你怎么知道？他是不是跟你说过？”
宋运萍摇了摇头道：“感觉。他给我的感觉就是，什么事情，都是看他愿不愿意做，而不是他能不能做。”
说到这里，宋运萍忽然心中一动。
宋运辉则点点头，一副惋惜的样子：“但我觉得，他是被农村给同化了。啧！我不怀疑他以后能当个很厉害的农民，说不定还能进入大队部当个会计或者支书什么的，反正他帽子摘了，也有一定的文化，但毕竟跟大学生还是天壤之别，所以姐——姐！？”
宋运萍正望着山背大队的大队部方向发呆，好一会儿才回神：“嗯？”
“你听到我说的吗？”
“听到了。”宋运萍笑着点点头。
“那你说我听到什么了？”宋运辉哀怨地盯着姐姐。
“呃……要不你再说一遍？”
宋运辉无奈地又说了一遍，“……我昨天看到你送给秦安手绢，就害怕你会因为他而不去上大学，或者人去上大学了，心还落在这边。新的生活，不应该带着任何累赘，对不对？”
宋运萍点了点头，“天不早了，我先回去了。你回头跟秦安说一声，我们的材料县里已经在审查了。”
“好，我会的。”
八月中旬，山背大队的地已经分了下去，全大队三百来人，分了五组，一个组四十五个人上下——主要是有一些老人小孩，是不能算在组员之内的，他们根本没有劳动力。
还有一些半大孩子和五六十岁还能动弹的老人，倒是能算半个劳动力，掺杂着分在五个小组中。
组长负责每一组的人员和事务管理，除了耕地，各组还要轮流修水利，因此组长都是选的较有威望的人担任。
除此之外，而每组还单独设置了一个记工员，识字的人不好找，山背大队零星的两个知青都被提溜了出来，还有其他三个本身识字的人。
至于秦安，并不包括在内。
大队部，公社过来的中年人，在山背大队支部成员的注视下，让秦安站了起来，之后低头看着手上文件宣布。
“……群众反响良好。委员会经过研究决定，任命为秦安为山背大队副支书……”
后续勉励的话还没说完，房间里已经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张福海还好，确实是觉得秦安值得，其他人，多少有点儿奇葩的目光。
比如前几天被秦安查账，发现一些手脚后，被收拾了一顿的会计。
他一边鼓掌，一边偷瞄秦安的表情。
副支书，我鼓掌了，可不能再打我……
来送任命书的公社领导倒是没发现端倪，只觉得秦安确实群众基础很好。
他点名让秦安带着他看看目前山背大队改革的情况，眼瞅着秦安对政策和山背大队的承包情况讲得头头是道，那些大队队员一看到秦安过来，都纷纷主动问好，不由得大加赞赏。
“对了。”转完一圈，公社领导拒绝了王福海留饭，对秦安说道：“你的入组织申请已经提交通过了，不过要补一份思想报告，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拿到公社来。”
“好。”秦安当即点点头说道。
公社的领导走后，王福海拍了拍秦安肩膀：“看来公社的领导，还是很认可你的，恭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