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运萍落后秦安小半个身位,与秦安离开宿舍楼的时候,已经有委员会的人探出头来看。
看到是老猢狲的房间,大家伙完全没有过去了解情况的意思,反而说起了闲话,猜测老猢狲是不是被揍了。
秦安并未在宋家停留,跟宋运萍到了她家不远处,秦安将宋运萍借给他的手绢还了回去。
宋运萍还以为是脏了,因此又拿出一条干净的的,要给秦安。
“行了,李主任能说出要去县里争取,那这事儿就八九不离十了,接下来做好去大学的准备就行。”
秦安摆手拒绝,之后在宋运萍脑袋上抚摸两下,温和地笑道:“来镇上前,我见了你弟弟,他说让我别祸害你这个未来大学生,虽然话有点儿糙吧,但你能走出红卫镇不容易,以后确实是要向前看的。”
“当然,以后还有什么拿不住的事情,也可以在寒暑假回来问我,如果我在的话。”
“走了。”
宋运萍原本正要反驳,可听到秦安说宋运辉这样讲过,顿时愣在原地,感觉说什么都无法表达自己汹涌的想法。
秦安的背影已经不可见,宋运萍脚步沉重地转身回到家中。
父母已经起床,喂兔子、磨草药。
“小萍,你别灰心。咱们镇子上,能上到高中的姑娘也没几个,上不了大学不算什么。”
宋季山叫住宋运萍,说道:“以后,爸想办法给你找个工作,照样能生活的好好儿的。还有你跟秦安——我想说,如果你愿意跟秦安——咳咳,总之,我跟你妈都支持你。”
宋运萍原本心情有些沉郁,此刻听到宋季山的话,又看到卫巧霞在一旁连连点头,一股名为爱的暖风将她包裹。
蹲在宋季山面前,宋运萍因为激动而声音发颤:“爸,我应该能上大学的,小辉也能上。”
“啊?”宋季山原本正发愁,怎么跟女儿说她的婚事比较合适,听到这个消息,顿时愣住了。
宋运萍笑道:“不过还不确定,需要等几天,这两天,我多去委员会跑两趟。”
事实上,第二天,宋运萍便从李主任口中得到了准信。
“你们的材料都已经提交审查了,后面等着通知书就行。”
离开委员会大院儿的时候,宋运萍脚下生风,几乎飞起来。
宋家的院子,宋季山将药材递给上门来讨药的老猢狲。
面对老猢狲给他的钱,宋季山赶忙佝偻着身子拒绝:“雷干部,之前给你添了大麻烦,这药就当赔罪。”
老猢狲塞了两下塞不给宋季山,脸色一变,呵斥道:“让你拿就拿着!”
虽然老猢狲鼻青脸肿异常狼狈,但宋季山还是被吓得立正了。
将钱塞给不敢动弹的宋季山后,老猢狲道:“记得跟秦安说一声,药我拿了,钱我给了。”
“哎!”宋季山赶忙点头。
他其实不知道老猢狲为什么会对秦安这么怕。
宋季山只是从宋运萍口中得知,秦安打了老猢狲,却不知道具体经过。
老猢狲一走,宋季山便纳闷道:“这么多年,也没见谁能让老猢狲这么怕啊?”
感慨片刻,门外又响起轻盈的脚步声。
宋运萍很快进了院子,脸上带着控制不住的笑意。
本来还想卖个关子,但卫巧霞看到她这幅模样,已然问道:“成了!?”
“嗯!”宋运萍扑上去抱住了卫巧霞,“李主任说材料已经进入审查流程了,按照官方政策,今年的高考生只要进入审查流程,就只能以个人政治问题为由打回材料。小辉支农,我正常读的高中,我们俩都不可能有问题。接下来,等着通知书就行了。”
宋季山和卫巧霞,顿时老泪纵横。
说起来,这真就是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一个老猢狲,一个李主任,再往上,一个县上的小领导,任何一个人,都能将宋家姐弟改变命运的路给摁死。
而现在,宋运萍的路硬生生续上了。
与父母分享了这个好消息,宋运萍当即决定要去山背大队给宋运辉和秦安报喜。
说到宋运辉自然没什么,但讲到她要去告诉秦安的时候,宋季山却有些迟疑的说道:“萍萍,以后……你跟秦安还是少见吧,不要耽误人家。”
“我耽误秦安?爸,你在说什么啊?”宋运萍茫然的问道。
“咳咳……我听人家说,上了大学的姑娘,最起码都是给县里的大领导当儿媳,秦安帮了你和小辉这么多,你就不要给人家不切实际的希望了。”
卫巧霞也跟着点了点头,道:“等你毕业,可以多帮衬下秦安,但是上大学前的这段时间,你们最好还是别多见,有消息也可以让小辉给秦安带过去。”
宋运萍感到十分荒唐,无语至极下,忍不住笑了,“你们这说的好像我上了大学,就成了上等人似的!且不说我跟秦安还没你们说的那种关系,就算有,那我大学毕业了嫁给他,又能怎么样?”
宋季山皱眉:“说的什么胡话!闭嘴!”
宋运萍梗着细长的脖子,因为情绪激动,锁骨清晰可见,随着她说话的动作一明一暗。
“爸!你昨天还说会支持我跟秦安的!”
“那是昨天!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听话!你跟小辉为什么都拼了命要考大学?不就是因为上了大学,就能改变命运,就能成为人上人?”
宋季山激动地说道:“你以为是你考上大学了,我就看不上秦安了?我是怕你坑了人家!让人家忙前忙后,再傻乎乎的等着你。到时候你毕业了不要人家,你让我跟你妈怎么跟人家交代?”
“你为什么要这么想我?爸,我在你眼中就这么靠不住吗?”
宋季山一时间无奈大于了愤怒,“不是靠不住,是根本就不可能,明白吗?秦安要是家里人还在,那还好,起码将来能回城里,好歹是城市户口。可他家人都没了,他自己又整天在地里干活,明摆着是要在山背大队扎根的意思。你自己说,我劝你不要见他,是害你还是为你们俩都好?”
宋运萍沉默下去,眼泪虽然在流,但并不伤心,只是觉得无力。
一个问题解决了,没等开心片刻,又来一个问题。
弟弟和爸爸都看得很透,女大学生和农民,确实不像能列在一起的两种人,哪怕那个农民算是知青,而且很优秀。
但再优秀的农民,也是农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