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潇湘馆,没成想宝钗也在,宝琴微微错愕,很快调整心态。
黛玉正在与宝钗说话,见宝琴进来,两人都笑了。
“宝琴妹妹来了。”黛玉起身相迎,“昨夜休息得可好?”
宝琴脸一红,低声道:“多谢王妃,一切都好。”
宝钗拉着她坐下,上下打量一番,笑道:“妹妹今日气色真好。”
宝琴不好意思地笑了。
三人说了会儿话,黛玉便打发薛家姐妹二人离开。
没过一会,李纨又来和黛玉请安。
黛玉心思敏感,见李纨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便直接开口问到:“姐姐可是有事?”
李纨为难的笑了笑,斟酌着开口:“是有件事,不知道该不该问。”
黛玉偏头笑道:“可是跟兰哥儿有关?”
李纨心中一惊,眼神慌乱地道:“正...正是。”
另一边,顾青崖府邸的书房也有客来。
顾青崖端坐主位,高武和朱骥分坐两侧,三人的脸色显得格外凝重。
“今日请二位来,”顾青崖缓缓开口,“是有件大事,要与二位商议。”
高武性子最直:“阁老有话直说。咱们跟着王爷这么多年,什么大事没见过?”
朱骥沉稳些,只看着顾青崖,等他继续说。
顾青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皇宫方向,缓缓道。
“李氏皇族如今就剩下一个大明宫的太上皇了。”
这话一出,高武和朱骥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先生是说...”高武压低声音。
“王爷这些年,平南定北,一统天下。论功绩,论威望,论民心,早就该...”顾青崖顿了顿,没说出那两个字,但两人都懂。
“阁老所言不差,王爷就差这最后一步了。”朱骥心神激动地接道。
顾青崖点头:“对,就差这最后一步。”
他转身看着两人:“这一步,需要有人来走。”
高武霍然起身:“这有何难?我这就进宫,直接取了那老东西的性命,送他归西!”
顾青崖摆摆手:“高将军稍安勿躁。”
他看向朱骥:“朱指挥使有何高见?”
朱骥沉吟片刻,道:“直接动手,太过明显。万一留下把柄,对王爷声誉不利。不如...让宫里的人动手。”
“宫里的人?”
“大明宫总管太监裘世安,”朱骥压低声音,“此人早年间就投靠了王爷。这些年,宫里的风吹草动,都是他传出来的。若他动手...”
顾青崖眼睛一亮,缓缓点头。
“让他动手,名正言顺。”朱骥继续道,“他是太上皇的贴身太监,太上皇的日常起居、用药进膳,都是他经手。太上皇久病不愈,驾鹤西去,谁能说半个不字?”
高武不吭气了,这种事他不擅长,他还是喜欢直来直去。
顾青崖沉默片刻,才道:“此事,需保密。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至于裘世安那边...”
“我去说。”朱骥道,“锦衣卫与他一向有往来,不会引人怀疑。”
顾青崖点头:“好。事成之后,给他一个富贵终老。”
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绝。
这条路,他们走了这么多年,不能功亏一篑。
最后一步,必须走稳。
大明宫偏殿。
裘世安坐在值房里,手里捧着一杯热茶,却半天没喝一口。
他今年六十有三,在宫里待了整整四十五年。
从一个小太监,熬到大明宫总管太监。
可如今,他伺候的这位太上皇,已经在这张龙床上躺了整整五年。
五年了,吃喝拉撒全靠人伺候,眼睛睁着,却看不见任何东西;耳朵竖着,却听不见任何声音。
太医说是“中风昏迷”,民间叫“活死人”。
裘世安每天都要去龙床边站一会儿,看着那张曾经威严的脸,如今瘦得只剩下皮包骨,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干爹,”一个小太监进来,“朱指挥使来了。”
裘世安眼神一闪:“请。”
朱骥穿着一身便服,跟着小太监进来。
裘世安挥手屏退左右,两人相对而坐。
“朱大人深夜来访,有何贵干?”裘世安问。
朱骥看着他,缓缓道:“裘公公在宫里伺候多少年了?”
“四十有五年了。”
“四十五年...”朱骥感叹,“不容易。公公这个年纪,也该出宫享福了。”
裘世安苦笑:“享福?咱家无儿无女,出宫能享什么福?”
朱骥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公公若想享福,有的是办法。就看公公愿不愿意。”
裘世安心头一跳,沉默片刻,才低声道:“朱大人有话直说。”
朱骥凑近他,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了几句话。
裘世安脸色一变,手中的茶盏微微晃动。
“这...”他声音发颤。
朱骥看着他:“公公,这是最后的机会了。事成之后,公公可以出宫荣养,锦衣玉食,安度晚年。王爷会记得公公的功劳。”
裘世安沉默良久,一言不发。
也许这就是他最好的结局,总比其他三人死于非命的强。
“好。”裘世安终于开口,“咱家...答应。”
朱骥点头:“三天之内。”
裘世安闭上眼,点了点头。
二月十二,寅时三刻。
天还没亮,皇城里一片寂静。
只有更夫敲着梆子,在空旷的宫道上走过。
大明宫偏殿里,裘世安站在龙床边。
龙床上,太上皇静静地躺着,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裘世安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瓷瓶。
这是朱骥给他的,说是“无忧散”,服下后一刻钟,无痛而终。
他拔开塞子,看着瓶中白色的粉末,手微微颤抖。
“陛下,”裘世安喃喃道,“该上路了...”
说罢,裘世安用小勺,一勺一勺,将加了料的参汤喂进太上皇嘴里。
太上皇的喉咙动了动,咽了下去。
过了片刻,裘世安把双指搭载太上皇右手腕上,直到感觉不到脉动,他才深吸一口气,走出偏殿,对守在外面的小太监道。
“太上皇...驾崩了。”
“当!当!当!”
丧钟敲响,一声接一声,在皇城上空回荡,传遍整个京城。
武威王府,秋爽斋。
探春刚起床,正在梳洗。
自从生了女儿,她每日早起练功的习惯不得不改,要喂奶,要带孩子,忙得不可开交。
忽然,远处传来钟声。
一声,两声,三声...一声接一声,不绝于耳。
探春手一顿,脸色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