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丧钟？”
丫鬟侍书跑进来，脸色发白：“夫人！宫里...宫里出事了！”
探春霍然起身，冲到门口。
钟声还在继续，一下一下，敲在她心上。
九声...十二声...十八声...
二十七声！
二十七声，是皇帝驾崩的规制！
可皇帝不是贾兰吗？他好好的，怎么会...
不对，宫里还有一个皇帝：那个躺了五年的太上皇！
“是太上皇...”探春喃喃道，“太上皇驾崩了...”
她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太上皇是兰哥儿名义上的祖父，是李氏皇族最后的血脉。
他一死，李氏皇族...
探春不敢往下想。
“快！”她对翡翠道，“去潇湘馆请林姐姐！去书房请王爷！”
话未说完，外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三夫人！”林之孝冲进来，“宫里来人传旨，陛下请三夫人即刻进宫！”
探春一怔：“陛下？让我进宫？”
“是！来人说是陛下口谕，请三夫人务必立刻进宫！”
探春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
兰哥儿为什么要她进宫？
他是不是害怕了？他是不是...
探春来不及多想，匆匆换了身衣服，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贾琏迎面而来。
“琏二哥！”探春抓住他的手，“太上皇驾崩了！兰哥儿让我进宫！”
贾琏脸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他握住探春的手，只轻声道：“去吧。告诉他，不必怕。”
探春点头，匆匆上了马车。
马车辚辚驶向皇宫，探春的心却怎么也静不下来。
养心殿东暖阁里，贾兰独自坐着。
他穿着一身明黄龙袍，头戴金冠，可此刻却像一只受惊的小兽，蜷缩在龙椅上，脸色苍白。
“陛下。”探春快步走进来。
贾兰抬头看见她，眼眶一热，差点掉下泪来：“姑姑...”
探春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子，握住他的手：“兰哥儿别怕，姑姑在。”
这一声“兰哥儿”，让贾兰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姑姑...太上皇...太上皇没了...”他声音发颤，“李氏皇族...一个人都没有了...”
探春心中一酸。
“姑姑知道。”她轻声道，“可这与你有什么关系？你是皇帝，是大景的皇帝。太上皇走了，你还是皇帝。”
贾兰摇头：“可是...可是阁老和高将军眼里，二叔才是！”
探春手一顿，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贾兰，只能把贾琏刚刚的话重复了一遍。
良久，贾兰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姑姑，二叔...二叔会当皇帝吗？”
探春沉默。
这个问题，她没法回答。
“如果二叔当皇帝，那我这个皇帝是不是也要...”
“住口！不准胡言！他是你二叔，再怎么也不会害你。”
“真的吗？姑姑？”
“自然是真的！”探春很肯定地道。
武威王府，书房。
贾琏站在窗前，望着皇宫方向。
丧钟已经停了，但那种震撼人心的余音，仿佛还在耳边回荡。
顾青崖、高武、朱骥都在。
“王爷，”顾青崖轻声道，“太上皇驾崩了。”
贾琏“嗯”了一声，没回头。
高武和朱骥对视一眼，不知他在想什么。
良久，贾琏转身，看着三人。
“裘世安呢？”
“已经送出宫了。”朱骥道，“安置在城外的庄子上。锦衣卫的人守着，不会有事。”
贾琏点头：“厚待他。”
“是。”顾青崖连忙拱手道，却不经意看了一眼朱骥，朱骥微微颔首。
有些事，只有死人才能交差。
几人从书房退了出来，顾青崖却没有着急回府，而是在府外候着，一直等到探春归来。
探春似乎也不意外顾青崖会找到她。
“三夫人可否过府一叙。”
“顾先生请。”探春也不拖泥带水。
一行人到了顾府，探春随顾青崖来了书房，顾青崖屏退左右，只留两人对坐。
“三夫人，”顾青崖亲自为探春斟茶，开门见山，“今日请你来，有件要事相商。”
探春接过茶盏，并不喝，只看着他：“顾先生请讲。”
顾青崖放下茶壶，缓缓道：“太上皇驾崩，李氏皇族，如今只剩下一个孩子了。”
探春手一顿，没接话。
“三夫人是聪明人，应该明白这意味着什么。”顾青崖继续道，“国赖长君，这是古训。一个孩子，如何能担当社稷重任？更何况...”
顾青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探春：“更何况，他还不姓李。”
探春脸色微变。
“三夫人不必紧张。”顾青崖摆手，“这事，你我心知肚明即可。今日请你来，是希望你能进宫一趟，劝劝陛下。”
“劝什么？”
“劝他认清形势。”顾青崖语气平静，却字字千钧，“李氏皇族运数已尽，这是天意。他若识时务，主动退位让贤，便是顺应天命，人心所向。”
“将来王爷登基，他便是亲王之尊，富贵荣华，一世无忧。”
他抬眼，直视探春：“若他有别的心思...”
探春心中一紧：“顾先生想说什么？”
顾青崖沉默片刻，缓缓道：“三夫人应该记得，史家、王家是怎么倒的。”
这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在探春头上。
她当然记得。
几百余口，满门抄斩，血流成河。
顾青崖见她脸色发白，语气稍缓：“三夫人别误会，我不是在威胁谁。只是陈述事实。王爷的威望、民心、军权，都在那里摆着。”
“这江山，早就该姓贾了。陛下若能主动让贤，是成全君臣之义，也是保全自己。”
他顿了顿，又道：“陛下虽是王爷的侄儿，但王爷待他如何，三夫人应该比我清楚。王爷若能登基，难道会亏待他吗？”
探春沉默良久，终于开口：“顾先生的意思，我明白了。”
顾青崖点头：“那就有劳三夫人了。”
探春又道：“我多嘴问一句，琏二哥知道吗？”
顾青崖笑了笑，只是摇头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