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了秦可卿，贾琏自觉这事不能瞒着黛玉。
当日午后，便去了潇湘馆。
潇湘馆里已提前换了秋日的陈设，屏风上绣着金菊秋桂，香炉里燃着淡淡的木樨香。
黛玉坐在窗下看书，手里捧着一卷《山海经》，心思却不在书上。
门帘轻响，贾琏走了进来。
黛玉抬眼看他，见他脸上带着几分犹豫，心中已猜到了七八分。
她放下书，连忙起身迎道：“琏二哥来了。”
“玉儿，”贾琏点点头，在黛玉对面坐下，斟酌着开口，“有件事...我想跟你说。”
“可是与哪位姐姐有关？”黛玉偏过头似笑非笑道。
贾琏一愣：“你...你怎么知道？”
“这有什么奇怪的。”黛玉微微一笑，贾琏心中反而有些忐忑了。
他原本准备好了说辞，甚至想好了若是黛玉生气该如何安抚，可黛玉这般反应，倒让他不知如何接话了。
黛玉看着贾琏略显窘迫的模样，忽然噗嗤一笑：“琏二哥这样子，倒像做错事的孩子。”
贾琏摇头自嘲一笑。
黛玉起身，走到他面前，轻声道：“其实琏二哥不必如此。像琏二哥这样的奇男子，要是没人喜欢才是怪事。这些年，府里府外，喜欢琏二哥的女子还少吗？”
贾琏怔怔地看着黛玉。
“我早就想通了。”黛玉在他身边坐下，握住他的手，“只要琏二哥心里始终把我放在第一位，只要这个家还在，只要我们能相守到老...其他的，我都能接受。”
黛玉说得真诚，眼中没有一丝勉强。
贾琏心中感动，难怪项少龙甘愿当古人呢，古代的女子真是太好了！
贾琏反手握住黛玉的手：“玉儿...谢谢你。”
“夫妻之间，说什么谢，你还没说是哪位姐姐呢？”黛玉微笑。
贾琏硬着头皮道：“是，秦可卿...”
“...秦可卿？”黛玉一脸释然，似乎一点也不奇怪，还点点头道：“她的身份，只有待在府里，才是最安全的，这样也算皆大欢喜吧。”
皆大欢喜，贾琏感觉林怼怼这是在内涵他。
只是，现在他也不好多问，两人正说着，贾琏忽然凑近，想要吻她。
黛玉却伸手抵住他的唇，嗔道：“先去洗漱一番，才能碰我。”
贾琏一愣：“为什么？”
黛玉脸一红，低声道：“谁知道你昨夜...身上有没有沾了别人的香气...”
这话说得半嗔半羞，贾琏这才明白过来，又是尴尬又是好笑。
他只得起身：“好，我这就去。”
看着贾琏离去的背影，黛玉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
她说不介意是假的。
哪个女子愿意与旁人分享丈夫？
只是她明白，贾琏不是寻常男子，他的抱负，他的地位，注定了他身边不会只有一个女人。
与其争风吃醋，不如做好这个王妃，做好这个家。
这是她的选择，也是她的智慧。
过月余，八月十二，李纨生辰。
凤姐儿做主把李纨请到了府上，在她的稻香村摆了一桌。
李纨一早就起来了，她今年二十八，但因着保养得宜，又没什么烦心事，看起来不过二十二三的模样。
今日是她的生辰，她换上一身藕荷色锦缎袄裙，梳了简单的发髻，只插一支白玉簪，素净中透着端庄。
丫鬟素云进来禀报：“奶奶，王爷来了。”
李纨忙起身相迎。
贾琏今日穿一身月白常服，手里提着个锦盒，笑道：“大嫂，生辰吉祥。”
“王爷太客气了。”李纨连忙行礼，“快请坐。”
贾琏坐下，笑着打开锦盒：“这是前日南洋商队带回来的珊瑚盆景，我想着大嫂子喜欢清雅，这个正合适。”
锦盒里是一座红珊瑚雕成的松鹤延年盆景，雕工精细，栩栩如生。
李纨一看就喜欢：“太贵重了...”
“不贵重，大嫂喜欢就好。”贾琏笑道，“晚些时候，玉儿她们都会过来，咱们在院里摆一桌，给大嫂子庆生。”
李纨心中感动。
她在贾家守寡多年，何曾有人这般重视她的生辰？
贾琏虽是她名义上的小叔，但这些年待她，比亲兄弟还亲。
“多谢王爷...”李纨声音有些哽咽。
两人正说着，外头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林之孝匆匆进来，脸色有些古怪：“王爷，外头...外头来了位小公子，像是...像是...”
林之孝话未说完，一个身影已闯了进来。
那是个十二三岁的少年，穿着青布直裰，头戴方巾，作书生打扮。
他生得眉清目秀，虽刻意低调，但眉宇间的贵气却掩不住。
李纨看到这少年，浑身一震，手中的茶盏哐当掉在地上。
“兰...兰儿？！”她失声叫道。
贾兰扑通跪下：“给母亲请安！给叔父请安！”
他这一跪，这一声母亲，把屋里的丫鬟都吓呆了。
贾琏脸色一沉，对林之孝道：“带所有人下去，今日之事，谁敢泄露半个字，杖毙！”
林之孝浑身一颤：“是！”
忙带着丫鬟们退下，连素云也被强行拉走了。
林之孝号称天聋地哑，见到贾兰这一刻，只感觉贾兰脱胎换骨，一举一动都有摄人之力。
四年未见，林之孝虽然也猜测过无数种可能，可任凭他想破脑袋，也猜不出这个兰哥儿就是当今天子。
屋里只剩三人。
贾琏这才看向贾兰，厉声道：“胡闹！谁让你出宫的！”
贾兰抬起头，眼中含泪：“叔父，今日是母亲生辰...侄儿...侄儿实在忍不住...”
李纨已回过神来，扑上去抱住儿子，眼泪直流：“兰儿...我的兰儿...你怎么...怎么这么大胆...”
“母亲...”贾兰也哭了，“儿子想您...日日都想...”
母子俩抱头痛哭。
贾琏看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
他理解贾兰的孝心，但这样微服出宫，实在太冒险了。
万一被人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但看着这对母子相拥而泣的模样，他又不忍心责备。
良久，李纨才止住哭泣，拉着贾兰上下打量：“你...你怎么出来的？宫里...”
“是三姑姑帮我安排的。”贾兰擦干眼泪，“我央求她说今日是母亲生辰，我想位母亲庆生，三姑姑心软，就瞒着叔父，打晕了锦衣卫...”
贾琏皱眉。
探春这丫头，胆子也太大了！还怀着孕呢！
“叔父别怪三姑姑。”贾兰忙道，“是侄儿苦苦哀求...侄儿保证，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他说着，又跪下了。
贾琏看着贾兰哀求的眼神，终究叹了口气：“起来吧。既然来了，就好好陪你母亲说说话。但记住，天黑前必须回宫！”
贾兰大喜：“谢叔父！”
李纨也破涕为笑：“多谢王爷...”
稻香村的小院里，晚宴已经摆好。
黛玉、探春等人都来了，见到贾兰，众女都吃了一惊。
但贾琏早已吩咐过，众人虽心中疑惑，却都闭口不问。
宴席就摆在院子里的葡萄架下。
八仙桌上摆着八菜一汤，都是家常菜色，但样样精致。
正中是一碗长寿面，贾兰亲自下厨做的。
众人围坐，说说笑笑，气氛融洽。
贾兰坐在李纨身边，不停地给母亲夹菜，眼中满是孺慕之情。
黛玉看在眼里，心中感慨。
在座的，除了探春，就只有她知道贾兰的身份。
见母子二人如此情深，黛玉也忍不住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