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姐儿心里有盘算。
贾琏是什么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府里女眷虽多,但贾琏却是区别对待。
林丫头永远是第一位的,下来恐怕才是她这个发妻!
然后是平儿,宝丫头几女。
最后才是二尤。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二尤进府时早就坏了名声,又不是完璧之身。
能在王府有一隅之地,就算是造化了。
只看贾琏对待二尤的态度就可见一斑。
既然秦可卿想当她的马前卒,她王熙凤乐得手里多个听话的贱婢!
更何况,她也的确需要在府里多几个自己人。
林丫头看着不声不响,却不动声色地收拢了探丫头!
宝丫头是只笑面虎,在府里左右逢源,与邢岫烟和晴雯等人走的愈发近了。
她却只有一个平儿,可平儿一颗心全吊在贾琏身上,其次才是她这个原主子。
万一这一胎又是个丫头,她也得早做准备。
秦可卿见凤姐儿笑容满面,顿时大喜,连忙就要给凤姐儿下跪。
“谢姐姐成全!”
“快起来,快起来!咯咯咯......”凤姐儿笑容让人如沐春风,心里却把秦可卿拉入了黑名单。
要不是她现在还有用,真想立刻就除了这贱人!
三月初三,上巳节刚过,薛府后院的暖阁里气氛却有些凝重。
薛怀礼端坐在紫檀太师椅上,手中把玩着一对玉核桃,脸上是商人特有的精明神色。
他面前坐着薛姨妈和宝钗母女俩,丫鬟都被屏退在外。
“二弟今日请我们来,不只是为了过节吧?”薛姨妈先开口,语气中带着试探。
薛怀礼放下玉核桃,身子前倾:“大嫂,宝丫头,今日请你们来,确有一桩要紧事商议。”
薛怀礼顿了顿,目光落在宝钗身上:“宝丫头入王府时日不短了吧?”
宝钗心中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
“二弟,你什么意思!”薛姨妈脸色一变。
薛怀礼笑呵呵道:“大嫂别误会。”
“凤姐儿有巧姐,如今又怀上了;史探春刚进门就有了身孕;就连邢岫烟、晴雯她们也都有了子嗣...”薛怀礼掰着手指数着,“只有宝丫头你,至今腹中空空。”
这话戳中了薛姨妈母女痛处,宝钗脸色微白,抿唇不语。
薛姨妈忙道:“二弟,你今日叫我们来到底是何意?”
薛怀礼淡淡道:“大嫂,你可知现在王府是什么局面?”
他站起身,在暖阁中踱步:“林黛玉是正妃,有王爷独宠;王熙凤虽已和离,但生了巧姐,如今又怀上,且手段了得;史探春是王爷亲手教出来的,文武双全,如今有孕在身。”
“这三股势力,已有三足鼎立之势。”
薛怀礼停下脚步,看向宝钗:“宝丫头,你虽聪慧能干,但在王府内宅,没有子嗣,终究是无根浮萍。”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宝钗的手在袖中攥紧了。
这些她何尝不知?只是不愿深想罢了。
“那依二叔之见...”宝钗缓缓开口。
薛怀礼重新坐下,正色道:“我想将宝琴送入王府。”
薛姨妈和宝钗同时抬头。
“宝琴今年十六,正是好年纪。她性子活泼,王爷想必喜欢。”薛怀礼缓缓道,“更重要的是,她若进府,你们姐妹便能互相扶持。”
“她若有孕,便是薛家的希望,就是记在你名下也未尝不可;她若得宠,也能扶助你这个姐姐。”
薛怀礼胸有成竹地看向宝钗:“宝丫头,你是聪明人。与其孤军奋战,不如姐妹同心。宝琴进府,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暖阁里一片寂静。
宝钗垂眸,心中翻江倒海。
她自然不愿意多个人分宠。
只是二叔这个提议,的确可以试试。
就算她不同意,以二叔如今在薛家的地位,他也完全可以直接把宝琴送进王府。
到时候,她这个做姐姐的若阻拦,反而显得心胸狭隘。
宝钗心中苦笑,自己五年无孕,确实尴尬。
若宝琴能怀孕,若是能记在她名下,那也未尝不可!
“宝丫头,”薛姨妈轻声道,“你怎么想?”
宝钗抬头,眼中已是一片清明:“二叔说得在理。”
薛怀礼眼睛一亮。
“宝琴才貌双全,若能进府侍奉王爷,是她的福分,也是薛家的福分。”宝钗缓缓道,“只是...此事还需王爷点头。我会找机会在王爷面前提一句,但成与不成,看天意。”
薛怀礼大喜:“有宝丫头你这句话就够了!你放心,宝琴那孩子懂事,进了府定会事事以你为先。”
三人又商议了些细节,直到掌灯时分才散。
回王府的马车上,薛姨妈握着宝钗的手,轻叹:“委屈你了...”
“妈说的哪里话。”宝钗微笑,“二叔说得对,姐妹同心,总好过孤军奋战。何况...”
她望向车窗外渐暗的天色:“这王府,迟早还要进更多的人。与其让外人进来,不如让自家姐妹来。”
话虽如此,但宝钗心中终究有一丝涩然。
可这就是命。
她薛宝钗,从来都知道该怎么选。
......
转眼就是三个月,凤姐儿院里,孕妇正歪在榻上吃酸梅。
她这胎怀得辛苦,孕吐得厉害,偏又爱吃酸的,丫鬟们日日要去城南买最好的酸梅回来。
“奶奶,”小红端着药进来,“该喝安胎药了。”
凤姐儿皱眉:“又喝...整日喝这些苦汤水,嘴里都没味儿了。”
“太医说了,这药得喝满三个月。”小红哄她,“为了小少爷,您就忍忍。”
提到孩子,凤姐儿这才接过药碗,一饮而尽。
药苦得她直皱眉头,小红忙递上蜜饯。
“对了,”凤姐儿忽然问,“可卿这几日怎么没来?”
“她前日来过,您正睡着,她就没打扰。”小红道,“听说她这几日身子也不爽利,在客院歇着呢。”
凤姐儿眼神一动:“身子不爽利?可请太医看了?”
“请了,说是染了风寒。”
凤姐儿沉默片刻,挥挥手:“你下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小红退下后,凤姐儿抚着微凸的小腹,眼中闪过复杂神色。
她与平儿交好是真,但在这王府里,光有交情不够。
探春有孕,黛玉有宠,宝钗虽无孕但能干...她凤姐儿呢?虽有巧姐,如今又怀上,但总觉还不够稳妥。
所以她才会同意可卿进府。
秦可卿的容貌才情都是一等一的。
更重要的是,秦可卿的秘密,她是知情人之一,秦可卿不敢不与她一条心。
若进了府,定是她最得力的帮手。
可怎么才能成事?
直接跟贾琏说?
贾琏对秦可卿虽有照拂,但似乎并无男女之情。
强求不得...
凤姐儿忽然想起一事。
再过几日就是巧姐儿生辰了。
她眼睛一亮,心中有了计较。
......
七月初七,巧姐儿生辰,王府张灯结彩,摆了酒席,府中女眷都来了。
宴席摆在正厅,八仙桌上摆满珍馐美味。
凤姐儿穿一身绛红织金牡丹裙,虽已有三个月身孕,但精心打扮下,仍显得雍容华贵。
宴饮一散,凤姐儿又拉着贾琏去了她的院子,还以巧姐儿为借口。
巧姐儿也会来事,拉着贾琏撒娇,希望这个生日之夜,父母二人都能在身边。
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凤姐儿虽然不能喝,但一个劲给贾琏灌酒。
巧姐儿也从旁劝酒。
“今日高兴,你多饮几杯。”凤姐儿眼中带媚。
“父王酒量真好!”巧姐儿这个安乐郡主,虽然不知道母亲这么做何意,但依然愿意配合。
贾琏笑了:“你们母女今日怎么了?不停的灌我酒,想把我灌醉?”
“是!怎么,你不敢啊?怕喝醉了,我谋杀亲夫!”凤姐儿执壶,亲自为贾琏又斟了一杯,风情万种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