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末，春寒料峭。
武威王府的后花园里，几株早开的玉兰已绽出花苞，粉白的花瓣在寒风中微微颤抖。
凤姐儿从潇湘馆出来，走在青石小径上，忽然一阵恶心涌上来，忙扶住路边的太湖石。
“奶奶？”小红急忙扶住她。
凤姐儿摆摆手，强压下不适：“没事...许是早膳吃得不妥。”
可接下来的几日，这恶心感非但没消，反而愈发频繁。
这种感觉凤姐儿心心念念几年了！
果不其然，她的月信迟了五日。
她身子一向准，从未有过这般情形。
这日早晨，凤姐儿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略显苍白的脸，心中五味杂陈！
“小红！”凤姐儿声音发颤，“去...去请王太医来。”
王太医是太医院的妇科圣手，常在王府走动。
不多时，王太医就忙不迭地来了王府！
他诊脉时，凤姐儿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再没有身孕，她是真没有任何理由也没有脸继续待在王府。
半晌，王太医收回手，脸上露出笑容：“恭喜夫人，这是喜脉！已有一月有余了！”
凤姐儿怔住了，小红却已喜得跪下：“恭喜夫人！贺喜夫人！”
凤姐儿有孕，她也能留在王府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很快传遍王府。
平儿最先得到消息，笑容牵强：“走...走吧，我们去看看她。”
金钏儿的脸色虽然没变，可想想都觉得脸发烫。
她和香菱也早早被王爷开了脸，可和她们两人的主子平夫人一样，都是几年没结果！
如今探春和凤姐儿都有了身孕，金钏儿敢笃定，无论是平夫人还是薛夫人亦或者两位尤夫人，都坐不住了！
恐怕就连鸳鸯和那位秦可卿也难以安心！
潇湘馆内，黛玉正与探春在说话。
探春如今有孕在身，常来黛玉这里坐坐，两人聊些孕中的事。
听说凤姐儿有喜，两人都愣住了。
“凤姐姐也...”探春喃喃道。
黛玉最先反应过来：“这是好事啊！王府双喜临门！”
她忙起身：“走吧，咱们去看看凤姐姐。”
探春木然地点点头，跟着黛玉就往外走。
两人到时，凤姐儿院里已经来了不少人。
宝钗、平儿、邢岫烟都在，尤二姐、尤三姐也来了。
晴雯却没到，只派人送了贺礼。
凤姐儿半倚在榻上，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中闪着光。
见黛玉进来，她忙要起身，却被黛玉按住。
“凤姐姐快躺着，如今是有身子的人了，可不能大意。”
凤姐儿笑道：“哪里就这么娇贵了。太医说了，脉象稳得很。”
众女围着凤姐儿，说了一堆吉祥话。
比起黛玉的云淡风轻，凤姐儿却如坐针毡。
一双丹凤眼，也不敢和黛玉对上。
宝钗坐在榻边，握着凤姐儿的手：“你好福气，这是第二胎了！”
她这话说得真心，但眼中一闪而过的落寞，还是被凤姐儿捕捉到了。
凤姐儿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奇异的滋味。
得意？满足？还是...酸楚？
她想起当年生巧姐时，还是贾琏的正妻。
那时虽也高兴，但总觉得理所当然。
可如今...如今她只是前妻！
这孩子生下来，也只是庶出！
如果...如果当初没有和离...
这念头一起，就像野草疯长，压都压不住。
午后，贾琏也来了，一进门，丫鬟们齐齐行礼：“王爷。”
凤姐儿也要起身，贾琏摆手：“行了，你就躺着吧。”
贾琏在榻边坐下，看着凤姐儿笑道：“太医怎么说？”
“说脉象很稳，让好生养着。”凤姐儿垂眸顿顿地道。
贾琏点头：“那就好。想吃什么，想用什么，只管跟鸳鸯说，不必省着。”
凤姐儿“嗯”了一声，心中舒服多了。
要是贾琏让她有事找黛玉，她肯定不痛快！
贾琏察觉凤姐儿情绪不对，屏退左右，轻声问道：“怎么了？不高兴？”
凤姐儿这才抬头，眼圈有些红：“没...没什么。”
“到底怎么了？”贾琏握住她的手。
凤姐儿心中一暖，眼角一酸，泪就止不住往下流。
“哭什么！”
凤姐儿咬了咬唇，终于说出来：“我在想...如果当初没和离，这孩子...就是名正言顺的嫡子。”
贾琏一怔，随即明白过来，凤姐儿一贯要强，如今这事也没法说道。
“凤姐儿，”贾琏无奈道，“你肚子里是男是女还不得知，怎么就笃定是儿子？”
“我就知道！”凤姐儿执拗道，“肯定是儿子！我这胎怀得和巧姐儿不一样，吐得厉害，定是儿子！”
贾琏失笑：“好好好，是儿子，你说是就是吧。”
“不过凤姐儿，在我眼里，嫡子庶子，都是我的骨肉。将来，我也不会厚此薄彼。”
贾琏只能把话说到这了。
凤姐儿看着贾琏认真的眼神，心中稍安。
她知道贾琏说得出做得到，这些年待巧姐儿，如掌上明珠，养成了巧姐儿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
“你可要你记住你说的！”凤姐儿默默靠在贾琏怀中。
贾琏点头：“你安心养胎，别胡思乱想。等孩子生下来，不管是男是女，我都一样疼。”
凤姐儿这才露出笑容：“嗯。”
两人温存片刻，贾琏又嘱咐了几句，这才离开。
走出凤姐儿院时，贾琏心中也是感慨。
希望凤姐儿有了二胎，能知足！
不过，他刚刚确实说的是实话。
什么嫡子庶子，在他眼里都是自己的孩子。
将来若真要传位，也是看才干品性，不看嫡庶。
这是他能给这些女子的承诺，也是他这现代人的底线。
凤姐儿有孕的消息，对宝钗来说，无异于当头一棒。
她回到出云阁后，把自己关在房里，整整一个下午没出来。
莺儿来送茶，见她坐在窗前发呆，眼圈红红的，吓了一跳。
“夫人...你怎么了？”
宝钗回过神，强笑道：“没事，风迷了眼。”
可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莺儿不敢多问，悄悄退下。
宝钗看着镜中的自己，这身段，都说她是宜男之相，说将来定能多子多福。
可如今呢？入府五年了，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
凤姐儿有巧姐儿，如今又怀上了。
探春刚进门就有了。
晴雯生了玥姐儿，岫烟有旭哥儿...平儿虽无孕，但她和王爷情深义重，陪在王爷身边最久...
只有她，薛宝钗，自问不弱于人，却迟迟无孕。
这让她如何自处？
“宝丫头，”外头传来薛姨妈的声音，“妈能进来吗？”
宝钗连忙擦干眼泪，打开门，挤出一丝笑容：“妈，快进来。”
薛姨妈一见女儿眼睛红红，心中了然。
她叹息一声，母女两人在桌前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