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兰的事,知道的人不过一掌之数,除了林黛玉和李纨二人,剩下三人全部姓贾。
贾琏曾经跟李纨说过,知道的人越多,对贾兰越不利。
李纨虽然前半生木讷,可不是傻。
此时就算面对老父,也不敢吐露实情。
否则,万一老父有了什么不该有的念想,对上贾琏,那是十死无生的结局。
“父亲,您就别问了,兰儿是我的骨肉,我送他去西洋学习了,要十年才能归。”
“西洋?你当老夫是你公爹那样的愚夫!今日你若不说实话,老夫就去顺天府,武威王的侄子,荣国府二房的嫡孙不见了,我看顺天府还能不给我一个说法!”
李纨一听,脸色大变,急忙跪倒在李守中面前:“父亲,你若这么做,那就是逼女儿去死!”
“您前脚跨进顺天府,就等着给女儿收尸吧!”
“你!”李守中气的一句话说不出来,指着李纨,猛然一甩袖,定定地看着这个女儿。
“好!好!既然你不让我去顺天府,那我就去问问武威王,他权倾朝野,想必不会连自己侄子丢了都不知道吧?”
一听这话,李纨心中反倒松了口气,默不作声,心中反而有些隐隐约约的期待。
她也很想知道贾琏会如何应对。
御花园,贾琏沿着太液池缓步而行,身后只跟着两个锦衣卫。
这几日朝中事多,他难得偷闲片刻,来园中散心。
这么下去,他恐怕也就止于丹劲,再无突破可能。
走到九曲桥头,贾琏却见一个穿着明黄常服的身影等在桥中央。
十一岁的少年,身形单薄,却站得笔直。
贾琏脚步一顿:“陛下?”
“叔......摄政王。”贾兰本想叫叔父,刚喊出口,就发觉这是在皇宫,无论是自己身后还是叔父身后,都跟着一群人。
“你们退下,朕有事要和摄政王商量。”
“是。”无论是锦衣卫还是宫女太监,纷纷如潮水般褪去。
桥上只余叔侄二人。
贾琏赞许地点点头:“陛下越来越有王者风范了。”
贾兰抬起头,眼圈微红,像是没听到贾琏的夸赞似的:“叔父...侄儿有一事相求,万望叔父应允。”
“什么事,这么郑重,说罢。”贾琏笑道。
贾兰却直接跪下,朝着贾琏扣了一个头。
“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贾兰却不肯起,抬起头倔强地道:“叔父,弟子所求之事,关乎母亲终身...还请叔父听弟子说完。”
贾琏皱眉,心中猜测莫非是......
“你说。”
贾兰深吸一口气,稚嫩的脸上有着不符年龄的郑重:“外祖父进京了。”
“我知道。”贾琏点头,“你母亲前日跟我说过。”
“外祖父此次进京,表面上是探望母亲,实则...实则必会逼问弟子下落。”贾兰声音发颤,“母亲守寡多年,含辛茹苦把弟子抚养长大。”
“为了弟子更是在荣国府隐忍多年。如今弟子虽贵为天子,却连一声娘都不能公开叫...”
贾兰说着,眼泪滚落:“叔父,弟子每每想到母亲半生凄苦,就心如刀绞。”
贾琏默然。
李纨这些年确实不易。
贾珠早亡,她年轻守寡,又要抚养儿子。
后来贾兰假扮皇子,她这个母亲更是提心吊胆,连儿子的面都不敢常见。
“你想如何?”贾琏问。
贾兰抬起头,眼中闪过决绝:“弟子想求叔父...纳了母亲。”
“什么!”贾琏霍然一惊,虽然心有猜测,可真当贾兰提出来,他还是有些震惊。
“弟子知道这请求荒唐!”贾兰叩首不止,“可弟子思来想去,这是唯一的办法。”
“母亲若成了叔父的侧室,便可名正言顺出入宫廷,与弟子相见。”
“外祖父那边,也无话可说,毕竟,叔父的妻妾,岂是旁人能过问的?”
“而且弟子知道,叔父不比寻常男子,将侧室视为等闲,连晴雯叔父都能平等待之,更见叔父心胸开阔。”
贾琏盯着跪在地上的少年,心中翻江倒海。
他穿越而来,现代人的思维对这种事本无心理负担。
何况李纨温柔贤淑,品貌俱佳,若真要说,他并不反感。
但...被一个十一岁的孩子这样郑重其事地请求纳其母,这感觉实在太诡异了。
“你...”贾琏耐着性子缓缓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贾兰这个弟子,如果要用一句话来形容,那就是执念太深,不过一个男人如果没有执念,也难以成就大事。
“弟子知道。”贾兰咬牙,“弟子读过史书,唐太宗李世民就曾纳弟媳杨氏为妃,这并不妨碍他开创贞观之治。叔父雄才大略,何必拘泥那些世俗之见?”
“叔父曾经教导弟子,遇事不能拘泥于常规,既然天下女子都能读书出仕,那还有什么不能打破的呢?”
“若叔父是担心林姑姑那边...弟子可以去求林姑姑。林姑姑最是心善,定能体谅母亲的苦处。”
贾琏看着这个名义上是皇帝,实际上是他徒弟的少年,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觉到孩子长大了。
不再是那个需要他手把手教武功,战战兢兢坐在龙椅上的小孩子了。
他开始有自己的心思,开始为至亲之人谋划,甚至...开始用帝王心术来思考问题。
“你起来。”贾琏声音放缓。
贾兰犹豫了下,终于起身,却仍低着头。
贾琏望着太液池中游动的锦鲤,沉默良久,才道:“兰儿,我问你。你这么做,是真为你母亲着想,还是...有其他考虑?”
贾兰浑身一颤。
“你如今是皇帝,虽还年幼,但也该明白帝王之道。”贾琏缓缓道,“你母亲若成了我的侧室,你我之间,就不仅是叔侄、师徒,更添了一层姻亲关系。”
“这层关系,对稳固你的皇位,大有好处,你是这么想的吗?”
贾兰脸色煞白,扑通又跪下了:“弟子不敢!弟子绝无此心!”
“有也无妨。”贾琏反而笑了,“为君者,本就该权衡利弊。你若有这心思,说明你真的开始像个皇帝了。”
他起身,走到贾兰面前,亲手扶起他:“但你要记住,亲情就是亲情,不该掺杂太多算计。你母亲苦了半生,若真要给她找个归宿,也该是真心待她好的人,而不是出于政治考虑。”
贾兰眼中含泪:“叔父...弟子...弟子是真心疼母亲...”
“我知道。”贾琏拍拍他的肩,“这事...让我想想。你母亲那边,也需她自己愿意。”
正说着,远处传来脚步声。
一个宫女匆匆而来,见到贾琏连忙行礼:“陛下,王爷,女史大人请陛下回宫用膳。”
贾琏笑了笑,贾兰也笑了,女史大人就是他亲姑姑贾探春。
平日里负责他的安全和饮食。
贾兰擦了擦眼泪,又恢复天子的威仪:“知道了,退下吧。”
宫女退下后,贾兰看向贾琏,眼中仍有期盼。
贾琏叹了口气:“你先回宫。这事...容我考虑几日。”
“谢叔父。”贾兰深深一揖,转身离去。
看着少年远去的背影,贾琏心中复杂难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