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过境迁，当年那个瘦瘦小小的，躲在李纨身后，看他的眼神怯生生的贾兰一去不复返了。
李纨...
他确实欣赏这个女子。
温柔坚韧，知书达理，在贾家那样的环境中，能保持本心，独自抚养儿子成人，不容易。
若真纳了她，于公于私，似乎都有好处。
但黛玉那边...
贾琏揉了揉眉心。
黛玉虽然大度，但哪个女子愿意丈夫不断纳妾？
即便她嘴上不说，心里总会难受。
更何况，李纨身份特殊。
她是贾兰的母亲，名义上是他的嫂子。
真要纳她，朝野又会掀起怎样的波澜？
那些本就对他不满的老臣，怕是又要上奏痛斥失德了。
“王爷。”身后传来顾青崖的声音。
贾琏回头：“顾先生怎么来了？”
“听说王爷在御花园，有要事禀报。”顾青崖走近，低声道，“李守中李大人，今日把李氏叫回李府，父女二人在李府待了两个时辰。”
贾琏眼神一凝：“说了什么？”
“具体不知，但李氏出来时，脸色不太好。”顾青崖顿了顿，“王爷，李大人此次进京，恐怕不只是探望女儿那么简单。”
贾琏明白他的意思。
李守中是清流领袖，在士林中声望颇高。
若他知道外孙成了皇帝，女儿却只能隐姓埋名，定会不满。
而这种不满，很可能被朝中反对势力利用。
“知道了。”贾琏点头，“顾先生，有件事...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王爷请讲。”
贾琏点点头，将贾兰的请求说了出来。
当然，隐去了贾兰那些政治考量，只说孩子心疼母亲孤苦。
顾青崖听完，沉默良久，才开口道。
“王爷，此事...有利有弊。”
“说说看。”
“利处有三。”顾青崖竖起手指，“第一，可安抚李氏母子，尤其是陛下。他对王爷的忠诚，将更加稳固。”
“第二，可堵住李守中之口，甚至将他拉拢过来。”
“第三...李氏品性端方，若入王府，可助王妃管理内务，是个贤内助。”
“那弊端呢？”贾琏又问。
“弊端也有三。”顾青崖叹道，“第一，舆论压力。虽说唐太宗有先例，但毕竟会遭非议。第二，王妃那边...虽王妃大度，但终究是女子。第三...”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第三，王爷如今权势滔天，若再纳寡嫂，恐招致更多攻讦。有人会说，王爷...”
贾琏苦笑，顾青崖话没说完，但贾琏知道他的意思。
这个时代，纳了寡嫂，可谓是大忌。
贾政那边恐怕就不好交代，不过...也是时候为贾家正名了。
“那依先生之见...”
“此事关键，不在王爷，不在陛下，而在两个人。”顾青崖伸出两根手指，“一是李氏自己是否愿意；二是王妃是否同意。”
他顿了顿，补充道：“若两人都愿意，这事也好办。若有一人不愿...此事便作罢。”
顾青崖心想，这位东家明显是想纳了李氏，问自己无非是想借自己的口说个主意。
贾琏点头，确实如此。
顾青崖犹豫了下，又道：“王爷，臣还有一言。”
“先生请讲。”
“王爷待陛下如子，陛下视王爷如父，这是好事。但...”顾青崖斟酌着词句，“陛下毕竟是君，王爷毕竟是臣。有些界限，还是该有的。”
这话说得委婉，但意思很明白。
贾兰终究是皇帝，贾琏再权势滔天，也是臣子。
君臣之间，该有的分寸不能乱。
贾琏深深看了顾青崖一眼：“先生提醒得是。”
夕阳西下，御花园笼罩在金色的余晖中。
贾琏走出宫门时，心中已有了计较。
这件事，他不能主动。
若李纨真有此意，也该她来说。
若黛玉能够接受，他再考虑。
至于朝野非议...
贾琏望向天边晚霞，眼中闪过冷光。
他这一路走来，非议还少吗？
该做的事，他还是要做。
只是这一次，他要多考虑两个人的感受。
夜色渐浓，华灯初上。
武威王府的轮廓在暮色中显现，飞檐斗拱，气派恢宏。
贾琏站在府门前，凝望头顶的武威王府的牌匾。
林之孝站在他身后，完全隐藏在了贾琏高大的背影之中。
“林之孝。”
“王爷。”林之孝躬身拱手。
“去请二老爷过府。”
“是。”
不过半个时辰，贾政风风火火地来了。
不知道这个侄子，这个时辰把自己从家中找来，所为何事，一路都是内心忐忑。
贾兰的去向，他也是知情人之一。
但无论王夫人如何询问，他都只和李纨一个说法，去江南求学了。
对贾琏这个侄子的手段，贾政是深有体会。
可以说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连金銮殿上坐着的皇帝，都是他们贾家人，或者说是甄家人。
“林之孝，王爷找我来，所谓何事，你可知晓？”
林之孝微驼着背，笑容满面：“老爷，这个小的如何知晓，等老爷见到了王爷，自然就清楚了。”
贾政不再多问，跟着林之孝一直来到了贾琏的内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