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却皱了皱眉。
她想起昨日贾琏说的,朝鲜世子为驻军之事求见,被驳回了。
今日就送来医女...
“先让她住下吧。”黛玉淡淡道,“明日我见见她。”
次日,徐长今被引到潇湘居。
她今日换了汉服,一身浅绿色襦裙,梳着简单的发髻,不施脂粉。见到黛玉,恭敬行礼:“奴婢徐长今,拜见王妃。”
“起来吧。”黛玉打量着她,“听说你医术高明?”
“不敢当高明,只是略通医理。”徐长今低头道。
“抬起头我看看。”
徐长今依言抬头。
黛玉看着她清秀的眉眼,温婉的气质,心中已明白了七八分。
这女子,绝不是普通医女那么简单。
“你在朝鲜,是御医?”黛玉问。
“是。奴婢在宫中侍奉多年。”
“那你可知,女子行医,在大景也是可以的。”黛玉微笑,“王爷开了女科,女子可以读书应试,自然也可以行医。你若愿意,我可以举荐你去太医院。”
徐长今一怔,没想到黛玉会这么说。
她咬了咬唇,轻声道:“奴婢...奴婢愿留在王府,伺候王妃。”
黛玉微微一笑,忽然道:“你是朝鲜人,为何愿留在大景?”
徐长今浑身一颤,低头不语。
“是为了朝鲜吧。”黛玉替她说了,“想留在王府,为朝鲜说话?”
徐长今扑通跪下:“王妃明鉴...奴婢...奴婢也是不得已...”
“起来吧。”黛玉叹了口气,“你倒是个忠心的。只是...你恐怕要失望了。”
“王妃...”
“王爷决定的事,从不会因私情更改。”黛玉看着她,“驻军朝鲜,是为大局。别说你一个医女,就是我,也不会去劝。”
徐长今脸色惨白。
黛玉起身,走到她面前:“不过,你既然来了,就安心住下。王府不缺你一口饭吃。至于其他...顺其自然吧。”
徐长今痴痴呆呆,含泪叩首:“谢王妃...”
她退下后,探春从屏风后走出,皱眉道:“林姐姐,这朝鲜人...”
“也是个可怜人。”黛玉摇头,“身不由己罢了。”
当晚,贾琏来潇湘居用膳。
黛玉说起徐长今的事。
贾琏听了,笑道:“妹妹倒是好心。不过你说得对,她确实是白费心思。”
“琏二哥早就看出来了?”
“李峼那点伎俩,岂能瞒过我?送个女人就想改变国策?幼稚。”
他夹了块鱼给黛玉:“不过你既收下了,就留着吧。她医术若真不错,给府里人看看病也好。”
黛玉点头,又道:“对了,琏二哥,这几日,来找我的人可不少。”
“哦?都是谁?”
“有王家舅舅,为儿子王策求驻军将领的位置。有东平王府的穆姐姐,为她丈夫走动。还有珠大嫂的父亲李叔父,也来了...”黛玉一一数来。
这些贾琏自然知道:“消息倒是灵通。这才几天,就都动起来了。”
“琏二哥打算让谁去?”
“谁都不去。”贾琏放下筷子,“驻倭国的,我已有主意。驻朝鲜的...让陈锐去。”
黛玉一愣:“陈将军...他不是刚平了倭国。”
“正因为他平了倭国,对东疆局势最熟。”贾琏道,“朝鲜不比倭国,不能硬来。陈锐有勇有谋,又刚立大功,让他去,朝鲜王也说不出什么。”
“那其他人...”黛玉又问。
“这些事,你就不要操心了,让顾先生去费神。”贾琏笑了笑。
两人正说着,外头传来通报:薛夫人来了。
宝钗是带着薛姨妈一起来的。
见到贾琏也在,薛姨妈有些拘谨:“给王爷请安。”
“姨妈坐。”贾琏很给面子,“这么晚来,有事?”
宝钗扶着母亲坐下,笑道:“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母亲听说王妃身子大好,特地来看看。”
黛玉忙道:“劳姨妈挂心了。”
寒暄几句,薛姨妈终于说到正题:“王爷,我听说...东疆那边要派驻军将领...不知...不知定了人选没有?”
贾琏看了宝钗一眼。
宝钗一脸为难,楚楚可怜。
“这些军国大事,姨妈还是不要过问的好。”
薛姨妈脸色一僵:“那是...那是...我就是...就是随便问问。”
话说到这个份上,她也不好再提。
又坐了一会儿,便告辞了。
送走薛姨妈,黛玉轻声道:“宝姐姐这是...”
“恐怕是为王子腾的儿子王策走动,王子腾找过她,也找过凤姐儿。这些人都以为,吹吹枕头风就能改变我的决定。”
黛玉叹了口气:“人情往来,总是难免的。”
“所以我今晚在这儿。”贾琏道,“让他们知道,你虽然是王妃,但这类事,你做不了主。”
黛玉心中感动,这是保护她。
“琏二哥。”黛玉握紧贾琏的手,眸色温柔。
贾琏反手握住她促狭地笑道:“怎么了,这是。”
“没事,就是有点感触。”
接下来的几日,王府门庭若市。
东平王府的穆檀来了三次,每次都带着厚礼。
黛玉按照贾琏交代的,礼照收,话不说死,只推说王爷自有主张。
李纨的父亲李守中也来了,带着两个侄女。
这位老翰林说话就委婉得多,只说女儿在王府承蒙照顾,绝口不提驻军之事。
但话里话外,还是希望能为儿子谋个前程。
黛玉一一应对,既不答应,也不得罪,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直到四月十五,圣旨终于下来了。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东海都护府都护,着陈瑞担任;镇东将军府将军,着朱骥担任...钦此。”
圣旨一出,几家欢喜几家愁。
王子腾府上,王策摔了杯子:“陈锐?那个屠夫?他凭什么!”
王子腾脸色阴沉:“看来贾琏是铁了心不用我们王家的人了。”
“父亲,那怎么办?”
“怎么办?”王子腾冷笑,“他不仁,休怪我不义。去,联络那些对驻军不满的老臣...贾琏想一手遮天,没那么容易!”
东平王府,穆檀听到消息,沉默许久,对丈夫道:“罢了,这样也好,在京城待得久了,如果真的去了那边,我们也未必能适应。”
李守中得知消息后,暗自叹气。
来京这么久了,却没见到自己那宝贝外孙。
“纨姐儿,兰儿到底去了哪!府里人都说在江南求学,我这个外祖父却不知!你到底在隐瞒什么!”
京城李府的内书房,李守中面色凝重,犹如升堂审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