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宝钗的声音闷闷的,“只是突然想到,凤丫头有巧姐儿,晴雯有玥姐儿,岫烟有了旭哥儿...只有我...”
宝钗没说完,但话语里的失落,任谁都听得出来。
贾琏心中了然,抚摸她的手顿了顿,随即继续轻抚:“急什么?这种事急不来的。”
“我不年轻了。”宝钗抬起头,眼中水光盈盈,“明年就十九了。若是寻常人家,孩子都能满地跑了。”
月光照在她脸上,将那楚楚可怜的神情照得分明。
两滴泪珠从眼角滑落,无声地渗入鬓发。
贾琏抬手替她拭泪:“哭什么?孩子的事,讲究缘分。”
“可...可老太太这一走...”宝钗抓住他的手,声音更咽,“按规矩,要守孝两年。两年后,我都二十一了...女子最好的年华,就这么...”
宝钗说不下去了,只将脸埋进贾琏掌心,肩膀微微颤动。
贾琏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宝钗不解地抬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谁说要守两年?”贾琏捏了捏宝钗的丰盈的脸颊,“那些陈规旧矩,早该废了。”
宝钗怔住:“可...可礼法...”
“礼法是死的,人是活的,孔老二都死了几千年了!难不成我还能让他束缚!”贾琏坐起身,靠在床头,将宝钗揽进怀里。
“老太太疼你们,若在天有灵,也不会愿意看你们为了守孝耽搁年华。再说了。”
“守孝禁嫁娶,本是为了彰显孝道。可若是因此误了女子花期,断了人家香火,那才是最大的不孝。”
宝钗听得心跳加速,仰头看他:“琏二哥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贾琏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七七四十九日已过,孝心已尽。该怎样还怎样,不必拘泥那些虚礼。”
宝钗的眼睛倏地亮了,像落进了星光:“真的?那...那我可以...”
“可以什么?”贾琏挑眉,眼中带笑。
宝钗脸一红,羞得将脸埋进他怀里,声音细若蚊呐:“可以为琏二哥...延绵子嗣...”
贾琏大笑,翻身将她压在身下,指尖挑起她一缕青丝:“原来宝丫头是着急当娘了。”
“琏二哥...”宝钗娇嗔,却主动伸手环住他的脖颈,眼中媚意流转。
烛火摇曳,帐影摇红。
云雨再歇时,已近子时。
宝钗累得连手指都不想动,却还是强撑着起身,亲自去倒了杯温茶,服侍贾琏喝下。
“这些事让丫头们做就是了。”贾琏接过茶盏。
“我乐意伺候琏二哥。”宝钗跪坐在床边,臀部形成一道美妙的弧线,仰着脸看贾琏,眼中满是柔情蜜意。
贾琏喝了几口,将茶盏放下,忽然道:“宝丫头,你记住。在我这儿,有没有孩子,都不会影响你的地位。”
贾琏一语双关,宝钗心思玲珑,自然听出了贾琏的含义。
她伏在床边,声音哽咽,“能跟着琏二哥,是宝钗这辈子最大的福分。”
贾琏摸了摸她的头:“睡吧,明儿还有事。”
“嗯。”宝钗乖乖躺下,钻进他怀里,像只满足的猫。
窗外月色渐斜,万籁俱寂。
宝钗却睡不着。她听着贾琏平稳的呼吸声,心中思绪万千。
两年...她原本以为要等两年。
可现在,障碍扫除了。
接下来,就看她的本事了。
她轻轻抚上自己的小腹。这里,一定要尽快有动静。
白日兄长薛蟠说的话,她当然知道是真知灼见。
她不仅要生,还要生儿子。
没有儿子,在王府的地位就有如风中浮萍。
至于林丫头...
宝钗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这位未来的正宫娘娘,确实是个厉害角色。
不动声色就将鸳鸯和探丫头收拢了。
但再厉害,也挡不住她薛宝钗的路。
她薛宝钗的本事,不止在床上,更在商场,在朝堂,在任何需要她的地方。
想着想着,宝钗唇角弯起一个志在必得的弧度。
她轻轻翻了个身,更紧地贴进贾琏怀中。
这个男人和天下,她都要!
一步一步来。
总会到那一天的。
......
宸元二年四月二十八,午时三刻,承天门下。
黄门太监展开明黄圣旨,尖细的嗓音穿透冬日的寒风:“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闻礼之大本,以防乱也。然时移世易,礼亦宜变。今察民间疾苦,尤以守孝之制为甚。”
“父母亡故,子女守孝两年,禁婚嫁、绝喜庆,虽彰孝道,然误人伦、损民生。夫孝在心,不在虚礼。”
“故特诏令:自即日起,废除守孝两年之制。父母亡故,过七七四十九日,便可婚嫁生育,恢复常业。若因守孝误婚期、断香火者,反为不孝...”
旨意念到这里,承天门外已是一片哗然。
围观的百姓中,不少妇人掩面而泣。
那是喜极而泣。
谁家没有因为守孝误了婚期的女儿?
谁家没有因为两年禁欲而夫妻失和的苦楚?
可人群中那些穿着儒衫的书生们,却一个个脸色铁青。
太监继续念道:
“...又,朕观古今,女子之才不逊男儿。昔有班昭续《汉书》,木兰代父从军。”
“故特开女子读书出仕之途。自明年春起,各州县设女子学堂,许女子入学读书。科举增设女科,女子可应试为官...”
“荒唐!”一个老儒生终于忍不住,跺脚大骂,“牝鸡司晨,惟家之索!女子出仕,成何体统!”
他这一喊,像是点燃了火药桶。
“不孝!大不孝!”另一个中年书生指着圣旨,手指颤抖,“父母之丧,两年之忧,此乃天经地义!岂能说废就废!”
“贾琏!定是贾琏那国贼的主意!”有人嘶声喊道,“挟持幼主,祸乱朝纲!此等乱命,我等绝不奉诏!”
骂声四起,群情激愤。
只是,骂得最凶的,死的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