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封是甄老太爷的回信:“...政儿既已入贾氏族谱,便让他姓贾吧。只望好生教养,莫让他知道身世...”
第三封是贾政成年后,甄家派人送来的:“...政儿既已成家立业,此事便永不再提。甄贾两家,自此两清...”
探春的手开始发抖。
她抬头看王夫人:“这...这是...”
“是真的。”王夫人淡淡道,“你父亲贾政,根本不是贾家人。他是你祖母年轻时,与甄家老太爷私通生下的孩子。”
“轰”的一声,探春脑中一片空白。
“那...那我...”探春声音发颤。
“你自然也姓甄。”王夫人道,“不只是你,你大姐姐元春,也姓甄。”
探春跌坐在椅子上,久久说不出话。
王夫人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告诉你这些,不是要你认祖归宗。甄家早被抄了,没什么可认的。只是...只是让你知道,你跟贾琏,根本不是兄妹。”
探春猛地抬头。
“你大姐在王府住了两年,心思早就变了。”王夫人压低声音,“她嘴上不说,但我这个当娘的看得出来。如今知道不是亲兄妹,怕是要...”
她没说完,但探春懂了。
“至于你,”王夫人看着她,“你跟着贾琏习武多年,感情不比元春浅。如今知道了身世,往后怎么相处,自己掂量吧。”
说完,她收起信,转身离开。
留下探春一个人坐在厢房里,心如乱麻。
元春是从宝玉那儿听说这件事的。
守灵期间,宝玉来找她说话,无意间提到王夫人最近常翻看一些旧信。
“母亲说,那些信跟父亲的身世有关。”宝玉叹道,“父亲原来姓甄...大姐,那我们岂不是都姓甄?”
元春当时正在沏茶,手一抖,茶水洒了一身。
“你说...什么?”她声音发颤。
宝玉把话又说了一遍。
元春听完,久久沉默。
那晚,她失眠了。
这一年多,看着贾琏和黛玉、宝钗等人恩恩爱爱,她既艳羡,又心酸。
她对贾琏的感情,起初是感激,是依赖。
后来...后来是什么?
她自己也迷惑了,只不过两人是兄妹,她一直不敢往这方面想。
但看到他教黛玉练剑时,心中总泛起的酸涩。
听到他夸宝钗能干时,也莫名的烦躁。
她一直以为这是妹妹对兄长的仰慕。
可现在...现在她知道,他们根本不是兄妹。
这个念头像野草一样疯长。
处理完贾母的丧事,已近年关。
这日,元春早早起床,对镜整妆。
镜中的女子二十有二,正是女人最美的年纪。
虽曾入宫为妃,但依然完璧,眉眼间既有少女的娇媚,又有成熟的风韵。
贾琏正在书房议事,听说元春来了,有些意外:“请她到花厅稍坐,我一会儿就来。”
元春在花厅等着,心中忐忑。
她一会儿觉得不该来,一会儿又觉得该来。
正胡思乱想间,贾琏走了进来。
“大妹妹怎么来了?”
元春起身,盈盈一拜:“还没谢过琏二哥,准父亲他们回京。”
贾琏摆摆手:“自家人,不必多礼。坐。”
两人坐下,丫鬟上了茶。
元春端起茶盏,却不知该说什么。
她原本准备了许多话,此刻却一句也说不出口。
贾琏倒是很自然:“二叔他们住在别处习惯吗?”
“习惯,那宅子比起曾经的荣国府也小不到哪去。”元春轻声道。
“好。”贾琏点头,“需要什么,跟林丫头说。”
听到“林丫头”三个字,元春心中一刺。
她强笑道:“林妹妹年纪虽小,却把王府打理得井井有条,真是难得。”
“是啊。”贾琏眼中泛起温柔,“她很能干,只不过以前不愿意干罢了。”
元春看着贾琏的眼神,心中酸楚更甚。
她忽然道:“琏二哥...你还记得我入宫前,咱们在园子里放风筝么?”
贾琏一愣:“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只是突然想起。”元春低头,“那时候我才十岁,你总爱捉弄我。有一次把我风筝线割断了,我气得追着你打...”
贾琏笑了:“记得。后来你摔了一跤,哭了半天。我只好答应给你做个新的。”
“那个风筝,我还留着。”元春轻声道,“在宫里那些年,每次想家,就拿出来看看。”
书房里静了片刻。
贾琏看着元春,忽然觉得她今天有些奇怪,心中暗忖这丫头今天怎么了。
但他没多想,只道:“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如今你能出宫,能过自己想过的日子,比什么都强。”
元春抬头看他,眼中水光盈盈:“是啊...能过自己想过的日子...”
她站起身:“我该回去了。府里那边...”
“我让马车送你。”贾琏也起身。
贾母一死,元春和探春两人也搬出了武威王府,和贾政一家住在西城一处刚买的宅子。
送到门口时,元春忽然回头:“琏二哥,如果...如果我不是你妹妹,你会...”
话说到一半,元春突然停住了。
因为她看到黛玉从回廊那头走来,手里捧着一摞文书。
“大姐姐来了?”黛玉笑道,“怎么不让人告诉我一声?”
元春脸一红:“只是路过,坐坐就走。林妹妹忙吧,我先回了。”
说完,匆匆上了马车。
黛玉走到贾琏身边,看着远去的马车,若有所思:“大姐姐今天...好像不太一样。”
贾琏皱眉:“你也觉得?”
“嗯。”黛玉点头,“眼神...怪怪的。”
她没再说下去,但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贾琏却听出了眉目,看来元春一定是知道了自己的身世。
那刚刚这些话,就不难理解了。
探春一连三天没去演武场。
贾琏也不觉得奇怪,既然元春知道了,那探春肯定也知道了。
这丫头从前雷打不动,每日卯时必到。
如今突然不来,莫不是病了?
黛玉好奇,就去看了探春,结果到了贾府,见探春压根没病。
“探丫头,你怎么了!”
探春猛地回神,站起身:“林...林姐姐,没...没什么大碍。”
探春低头:“就是有些乏。”
“怎么回事,你这神情,和大姐姐那日的神情一模一样!”
探春心思一动,不答反问:“琏二哥呢?”
探春不敢看黛玉的眼睛,她一直把贾琏当成兄长,可如今,兄长不是兄长!
“琏二哥在府里,你到底怎么了?说话吞吞吐吐的,一点也不像我认识的探丫头!”
探春长出一口气,忽然抓住黛玉的手亲切地道:“林姐姐,你我姐妹一场,我一向有什么话都和你说。”
“如果...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不姓贾,你还会和我做姐妹吗?”
黛玉一愣:“不姓贾,姓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