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蓉大奶奶!”小红脸色煞白,又重复了一遍。
凤姐儿柳眉皱到了一起。
可卿怎么会突然上门?
还这么明目张胆地找上门?
“带她进来。”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
贾琏不知何时站在门口,脸色平静:“直接带到书房。凤姐儿,你也来。”
书房里,秦可卿局促地站着。
此女虽然消瘦了许多,但眉眼间的风情未减,反而多了几分沧桑。
她穿着半旧的靛蓝布裙,头发简单绾起,不像贵妇,倒像寻常民女。
门开了,贾琏和王熙凤走进来。
看到秦可卿的瞬间,凤姐儿连忙道:“可卿...真的是你?”
秦可卿红了眼眶:“凤姐姐...”
自从秦可卿假死,凤姐儿就和她以姐妹相称,免得被人怀疑。
两人一年未见,抱在一起,情绪激动。
贾琏静静看着,等她们情绪稍平,才道:“可卿,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让你在江南好好过日子么?”
秦可卿松开凤姐儿,扑通跪在贾琏面前:“王爷...我...我对不起您。”
“起来说话,到底怎么回事?”
秦可卿起身,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
正是水溶给她看的那枚苏妃遗物。
她把昨夜水溶找她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说到自己是隆庆帝女儿时,凤姐儿惊得捂住嘴。
贾琏却眉头一皱,看来当初皇帝没和自己说实话。
这秦可卿到底是隆庆帝的孙女还是女儿,恐怕只有苏妃一人知晓了。
“所以,你来是...”凤姐儿颤声问。
“我来告密。”秦可卿抬头,眼中含泪,“王爷,凤姐姐,当年若不是你们设计救我,我早已死在宁国府那个魔窟。”
“这两年,我在江南,虽不算大富大贵,但也自由自在。我不想再当什么公主,也不想再卷入这些皇权争斗...”
她抹了把泪:“水溶说,若我不从,就把我身世公之于众。我想了一夜,与其被他威胁,不如来向王爷坦白。要杀要剐,我认了。只求...只求不要牵连凤姐姐和府里其他人。”
书房里一片寂静。
良久,贾琏开口:“你说水溶在唐翰卿府上?”
“是。”秦可卿点头。
贾琏笑了:“好一个唐翰卿,我留你一条性命,看来还是多此一举。”
说罢,贾琏转身往外走:“你们在这等着,哪儿都别去。”
辰时三刻,唐府被围得水泄不通。
三百锦衣卫,将唐府前后门、围墙全部封锁。
街坊四邻吓得门窗紧闭,连条狗都不敢叫。
朱骥一脚踹开大门,带人冲了进去。
唐翰卿正在用早膳,听到动静,筷子掉在桌上。
他起身走到院中,见满院甲士,脸色一白:“你们...你们要做什么?”
“奉摄政王令,捉拿逆贼水溶!”朱骥冷声道,“唐大人,把人交出来吧。”
“什么水溶?老夫不知...”唐翰卿话未说完,朱骥已挥手:“搜!”
锦衣卫如狼似虎地冲进各个房间。
女眷的哭喊声、孩童的惊叫声、瓷器摔碎的声音混成一片。
“放肆!你们放肆!”唐翰卿气得浑身发抖,“老夫是三朝元老!你们怎敢...”
“三朝元老?”贾琏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他缓步走进院子,一身玄色蟒袍,腰间佩剑。
阳光照在他脸上,明明在笑,却让人不寒而栗。
“唐公,好一个三朝元老。”贾琏走到唐翰卿面前,“你勾结逆贼,图谋行刺本王,这就是你一个三朝元老做的事情?”
唐翰卿怒气勃发:“混账,老夫行事向来光明正大...”
“光明正大?”贾琏轻哼一声,懒得和这老儒啰嗦。
这时,后院传来喊声:“找到了!”
几个锦衣卫押着一个五花大绑的人走过来,正是水溶。
他头发散乱,衣衫不整,嘴里塞着布团,看见贾琏时,眼中射出怨毒的光。
“王爷,在地窖里找到的。”朱骥禀报,“还有这个。”
他递上一卷明黄绢帛。
贾琏展开扫了一眼,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的唐翰卿:“密旨?唐公,你可知道伪造遗旨,是什么罪?”
“那不是伪造!”唐翰卿急道,“那是真的!”
“真的?”贾琏把密旨扔到他面前,“你看清楚,这玉玺的印文承天受命之宝。隆庆帝的私印,早在二十年前就因破损重铸了,印文改成了奉天承运,这枚印,是废印。”
唐翰卿如遭雷击,捡起密旨仔细看。
果然,印文不对。
“不...不可能...”他喃喃道,“水溶说...”
“他说什么你就信什么?”贾琏冷笑,“唐公啊唐公,你读了一辈子圣贤书,怎么临老糊涂成这样?水溶若真是皇子,先帝怎会不给他留后手?就凭这一道破绽百出的密旨?”
他走到水溶面前,扯掉他嘴里的布:“你说,这密旨哪来的?”
水溶啐了一口血沫:“贾琏!你这国贼!弑君篡位,不得好死!”
贾琏也不恼,转头问朱骥:“唐府上下多少人?”
“回王爷,主子十二人,仆人八十四人,共九十六口。”
“全部锁拿,关进诏狱。”贾琏淡淡道,“唐翰卿、水溶单独关押,任何人不得接近。”
“贾琏!你敢!”唐翰卿嘶吼,“老夫门生故旧遍天下!你今日敢动唐家,明日天下士子的唾沫就能淹死你!”
“门生故旧?”贾琏回头看他,眼中尽是嘲讽,“唐公,你那些门生,三个月前你辞官时,可有一个为你说话?你那些故旧,这三个月可有一个登门看望?”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读书人最是现实。你现在是逆党同谋,他们躲你还来不及,谁会替你出头?”
唐翰卿瘫坐在地,脸色煞白。
贾琏不再看他,转身往外走。
经过水溶身边时,他停下脚步,低声说:“当年你送鹡鸰香珠时,我留你一命,你怎么非要找死啊...”
水溶目眦欲裂,却被锦衣卫死死按住。
武威王府里,秦可卿的到来已经传开了。
嘉荫堂中,宝钗、邢岫烟、平儿和二尤等人聚在一处,议论纷纷。
“真是可卿?”尤三姐不敢置信,“三年前不就...”
“千真万确。”邢岫烟低声道,“小红亲眼见的,现在人在王爷书房,凤姐姐陪着呢。”
正说着,黛玉走了进来。
她已经知道事情经过,脸色不太好看。
“郡主。”众人起身。
黛玉摆摆手:“都坐吧。事情大家都听说了?”
宝钗点头:“听说了些。只是...可卿当年不是死了吗?”
众人都看向黛玉。
黛玉沉默片刻,轻声道:“我也不知具体情况。”
秦可卿没死,黛玉也惊讶不已,不经意间瞥了一眼平儿。
平儿心虚的低下了头。
秦可卿的事,别人不知道,她却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