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示意贾政坐下,亲自给贾政斟了茶。
“二叔可知道,昨夜发生了什么?”
贾政点头:“略知一二。”
“那二叔可知道,二婶做了什么?”
贾政沉默。
“二叔知道。”贾琏替他回答,“您不但知道,还默许了。”
贾政猛然抬头:“我没有…”
“没有阻止,就是默许。”贾琏平静道,“二叔当时若真想阻止,二婶是出不了门的。”
贾政语塞。
是啊,他当时若真想阻止,王夫人怎么可能带人闯潇湘馆?
他只是心存侥幸。
侥幸太后能赢,侥幸贾琏会输。
“二叔,”贾琏看着他,“我今天请你来,不是问罪,而是摊牌。”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泛黄的文书,推到贾政面前。
“甄应嘉的生辰八字。”
贾政满脸狐疑地看着贾琏,甄应嘉和他同年同月同日生,这有什么稀奇的。
“你什么意思?”
贾琏又取出一份画像,画中两人几乎一模一样。
“那甄宝玉和咱们府中宝玉只差了一岁,但容貌却一模一样。”
“二叔,你说,这是巧合吗?”
贾政忽然莫名其妙地心中猛跳,想起这些年,甄贾两家虽是老亲,但甄应嘉从未进京,贾母也没让他回过江南。
“二叔不必紧张,实话告诉你,你其实不姓贾!”
“什么?你胡说!”贾政吹胡子瞪眼。
贾琏哈哈大笑:“二叔可听过奇货可居的故事?”
“奇货可居?”
“传言嬴政是吕不韦的儿子,却拿下了秦人的江山!二叔和嬴政同名,那甄应嘉其实应该叫甄应贾!”
咚咚咚,贾政连着后退了几步,一个站不稳,坐在了地上。
实在是贾琏这几句话给他的冲击太大!
“这些秘密,我会带进棺材,老祖宗年事已高,她在一日,我就得维护她的体面!”
“但前提是,二房必须离开。”
贾政闭上眼,久久无语。
贾琏不再多说,转身离去。
走到门口时,贾政忽然开口:“琏儿!你做的这一切…是为了贾家,还是为了你自己?”
贾琏没有回头:“有区别吗?”
贾政一愣,随即惨笑。
是啊,有区别吗?
贾琏掌权,就是贾家掌权。
贾家兴盛,就是贾琏兴盛。
早已一体,何必区分?
孤家寡人!他现在算是有些明白了!
怡红院内,宝玉正抱着袭人痛哭。
“我不要走…我不要离开这里…他凭什么赶我走…”
袭人拍着他的背,也是泪流满面:“二爷别哭了…也许…也许还有转机…”
“还有什么转机?”宝玉抬头,眼睛红肿,“他…他铁了心了!”
麝月在一旁劝道:“二爷,要不…您去求求林姑娘?王爷最疼林姑娘,她说话或许管用。”
袭人和麝月等人也不敢想象离开王府的日子会如何。
两人自小就在王府长大,早就把王府当成了家。
宝玉一怔。
对啊,林妹妹…
可转念一想,昨夜母亲要抓的,就是林妹妹。
现在去求她,岂不是往她伤口上撒盐?
更何况,林妹妹早就和他不亲了。
稻香村内,烛火摇曳。
李纨坐在床边,看着熟睡的贾兰,眼中满是满足。
正想着,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谁?”
“大嫂,是我。”
是贾琏的声音。
李纨心中一紧,整理了下衣衫,开门。
贾琏一身常服,立在门外,手中提着一个食盒。
“这么晚了,琏二弟怎么来了?”李纨心中猛跳,不敢看贾琏的眼睛。
“聊几句就走,白天人多眼杂,有些话不传六耳。”贾琏微笑,岂不知这句话又让李纨误会了。
李纨脸上几乎能滴出血来,头都快埋到胸前了。
贾琏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话里有歧义。
连忙岔开含义,兰儿呢。
“刚睡下。”李纨鬼使神差地侧身让贾琏进来。
贾琏点头,在桌边坐下,给自己和李纨各倒了一杯茶。
李纨犹豫片刻问道:“琏二弟,你为什么要留下兰儿?”
贾琏没有直接回答,反问:“大嫂觉得,兰儿这孩子,怎么样?”
“兰儿他…”李纨想了想,“聪慧,懂事,就是性子有些孤僻。”
“不是孤僻,是清醒。”贾琏纠正,“这府里的孩子,宝玉天真,环哥儿顽劣,只有兰儿看得清世事。”
“所以,我想让他做一件大事。”
李纨心跳加速:“大事?什么大事?”
贾琏看着她,一字一句:“做皇帝。”
“哐当......”
李纨手中的茶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你…你说什么?”
“我说,”贾琏重复,“我要让兰儿,做大景朝的皇帝。”
李纨浑身颤抖,几乎站不稳:“琏二弟,你,你疯了吗?兰儿他…他姓贾啊!”
“可以改姓李。”贾琏平静道,“楚王的长子李元和兰儿同岁,见过的人不多,且两人相貌相似。”
李纨心中翻江倒海,简直不可置信。
好半晌,才反应过来贾琏不是开玩笑。
“可…可这是欺君之罪!是诛九族的大罪!”
“欺君?君都没了,我就是君!”贾琏目光如炬。
李纨瘫坐在椅子上,脑中一片混乱。
皇帝?
她的兰儿,要做皇帝?
那个从小没了父亲,在府中小心翼翼长大的孩子,要做天下之主?
“大嫂,”贾琏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我知道这很难接受。但我也是为了兰儿好,更是为了贾家好。”
李纨出身书香世家,对朝中局势也有耳闻,听贾琏如此说,也知道贾家目前的处境。
无论是换谁做皇帝,都不会容忍武威王这个法外之地的存在。
让兰儿做龙椅,的确是一招过渡的妙棋。
贾琏起身,走到床边,看着熟睡的贾兰。
“这孩子,有帝王之资。我会亲自教导他,顾青崖顾先生也会从旁辅佐他。教他治国之道,教他御下之术。十年之内,我要让他成为真正的明君。”
李纨颤声问:“那…那十年之后呢?”
“十年之后,”贾琏转身,眼中闪过深意,“若天下安定,若李氏气数已尽…我会让兰儿,认祖归宗。”
李纨瞪大眼睛:“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贾琏缓缓道,“这江山,终归要姓贾。但不是现在,不是用篡位的方式,而是用禅让的方式。”
“兰儿…”李纨看向床上的儿子,“他会愿意吗?”
“他会。”贾琏肯定道,“因为这是他的命。”
正说着,贾兰忽然醒了。
他坐起身,揉揉眼睛,看到贾琏,愣了一下:“二叔?”
贾琏走过去,坐在床边:“兰儿,二叔有件事要问你。”
“二叔请说。”
“如果,”贾琏看着他,“二叔让你做一件很难很难的事,要离开母亲,要改名换姓,甚至要欺骗天下人。你愿意吗?”
贾兰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母亲。
李纨含着泪,轻轻点头。
贾兰想了想,问:“这件事,对贾家好吗?对二叔好吗?”
“好。”
“那…”贾兰深吸一口气,“我愿意。”
贾琏笑了,摸摸他的头:“好孩子。”
他从怀中取出一块龙纹玉佩,挂在贾兰颈间。
“从今天起,你就是李元,皇长子,大景朝未来的皇帝。”
玉佩温润,在烛光下泛着莹莹光泽。
贾兰小脸彻底呆住了......
李纨在一旁看着,泪如雨下。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儿子,将踏上一条无法回头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