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答他的是破空锐响。
一支弩箭穿过黑烟,精准钉入晋王左肩!
“呃!”晋王踉跄后退,肩头鲜血汩汩。
他猛地看向箭来方向,却见黑烟中一道人影一闪而逝,那身形竟有几分像吴王!
“老三!”晋王目眦欲裂,“你没被押走?!”
无人应答。
只有更多弩箭从黑烟中射出,目标却不再是皇帝,而是晋王及其亲卫!
“殿下!有埋伏!”晋王亲卫长嘶声大喊,“我们中计了!”
混乱中,贾琏已抱起皇帝退至崖边相对开阔处。
燕王紧跟在侧,脸色煞白:“王爷!父皇他…”
“还有气息,但毒已入心脉。”贾琏迅速封住皇帝几处大穴,从怀中取出一粒朱红丹丸塞入皇帝口中。
正是昨夜给楚王的护心丹。
这时,黑烟渐散。
崖顶景象显现,晋王肩中箭,被亲卫护在中间,周围倒着十余具尸体,有龙禁尉,也有晋王死士。
而东南角石坪边缘,不知何时多了一队人,约三十余,皆着普通猎户装束,但手中持的是军弩,为首者蒙面,只露出一双阴鸷眼睛。
“你们是谁?”晋王嘶吼。
蒙面人未答,只一挥手。
三十余弩箭齐发,却不是射向皇帝,也不是射向晋王,而是射向崖顶支撑观猎台的木柱!
“他们要毁台!”贾琏厉喝,“带陛下退!”
但已迟了。
木柱断裂,观猎台轰然坍塌!
皇帝、贾琏、燕王、夏守忠随断木碎石一同坠落。
下方是百丈悬崖!
千钧一发,贾琏左手抱住皇帝,右手五指如钩深深插入岩缝!
下坠之势骤停,但两人悬在半空,脚下是云雾缭绕的深渊。
“王爷!”崖顶传来燕王惊呼。
他被龙禁尉及时拉住,险险挂在崖边。
贾琏低头,皇帝已昏迷,嘴角黑血不断溢出。
他抬头,崖顶厮杀声、惨叫声、木石崩裂声混作一团。
透过尘埃,他看见晋王在亲卫簇拥下且战且退,蒙面人率队紧追,双方在残破的观猎台上殊死搏杀。
而更远处,崖下猎场已乱作一锅粥。
神策军猩红披风如血潮涌向崖底,岳钟麟的吼声隐约传来:“救驾!救驾!”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除了那支不该出现的毒箭,和这群不该出现的蒙面人。
贾琏眼神骤冷。
他右手发力,青筋暴起,硬生生抱着皇帝向上攀升三尺,左手扣住另一处岩缝。
如此反复,竟在近乎垂直的绝壁上如灵猿般向上攀爬!
崖顶,燕王看得心惊胆战。
他忽然瞥见一道寒光,蒙面人中分出一人,正张弩瞄准悬在半空的贾琏!
“小心!”燕王嘶喊。
弩箭已发!
贾琏听风辨位,头也不回,左脚在岩壁上猛地一蹬,抱着皇帝横移半尺!
弩箭擦着他耳边飞过,钉入岩壁,箭尾剧颤。
但这一蹬让岩缝崩裂,贾琏下坠数尺!
“王爷!”燕王魂飞魄散。
危急关头,崖下忽传来悠长鹤唳!
一道白影如箭掠上,玄机道人踏着近乎垂直的崖壁疾驰而来,月白道袍在风中鼓荡如帆。
他未至贾琏身前,袖中已射出三道白绫,缠住贾琏腰身、皇帝身体、以及上方一块凸岩。
“起!”玄机低喝,双臂发力。
白绫绷直,贾琏借力上跃,终是抱着皇帝重回崖顶!
刚落定,玄机已至身侧,一掌按在皇帝背心,精纯内力渡入:“毒已入脏腑,但可救。王爷先护驾,贫道处理这些宵小。”
说罢转身,面向那三十余蒙面人。
蒙面首领见玄机,眼神骤变,厉喝:“撤!”
“走得掉么?”玄机袖袍一展,崖顶忽起狂风!
风卷尘沙,迷得人睁不开眼。
待风稍息,蒙面人已倒下一半,余者仓皇后退,却被龙禁尉合围。
晋王那边也已分出胜负,他肩头又中两箭,亲卫死伤殆尽,被龙禁尉按倒在地。
他挣扎嘶吼:“父皇!儿臣冤枉!是老二!是老二陷害儿臣!”
贾琏将皇帝交给赶来的太医,走到晋王面前,俯身低语:“殿下,楚王此刻正在崖下。他如何能来崖顶放箭?”
“还有,”贾琏声音更冷,“陛下中的毒,叫七日离魂。需连续下毒七日,每日微量,第七日毒发。这毒只有宫中才有。”
晋王一僵,瞳孔缩成针尖:“你......你说什么......”
“我说,”贾琏直起身,声音朗朗,让崖顶所有人都能听见,“晋王为夺皇位,勾结太医,长期对陛下下毒。今日更于鹰嘴崖设伏弑君,证据确凿!”
“你血口喷人!”晋王目眦欲裂,“贾琏!你与老二合谋!你们......”
话未说完,崖下传来急促脚步声。
周勉率楚王府卫冲上崖顶,见状大惊失色:“陛下!陛下怎么了?”
他扑到皇帝榻前,见皇帝昏迷不醒,猛地转身怒视晋王:“晋王!你竟敢弑君!来人!将这逆贼押下去!”
“周勉!连你也......”晋王忽然明白了什么,仰天狂笑,“哈哈哈......好!好一个楚王!好一个武威王!你们演得好戏!这铁网山,这鹰嘴崖......哈哈哈......都是戏台!都是戏台!”
笑声凄厉如鬼哭。
贾琏不再看他,转身对玄机道:“道长,那些蒙面人…”
“已全部拿下,服毒自尽了。”玄机拂袖,“但贫道留了一个活口,在他毒发前卸了下巴。”
贾琏点头,走到那个被按在地上的蒙面人身前,扯下面巾。
一张陌生的脸,但耳后有北蛮人特有的青狼刺青。
“北蛮细作?”周勉惊道。
“是,也不是。”贾琏从那人怀中搜出一物,是一枚铜牌,正面刻北蛮狼头,背面却刻着吴王府徽记。
燕王倒吸一口凉气:“三哥他真的通敌?”
贾琏没说话,只是瞥了一眼周勉,然后将铜牌递给周勉:“收好,这是证物。”又看向太医,“陛下如何?”
太医满头大汗:“毒已稳住,但陛下年事已高,此次损伤根本,恐......恐需长期静养。”
贾琏闭目,再睁开时已是一片清明。
他环视崖顶,晋王被押走时仍在嘶吼咒骂,蒙面人尸体横陈,龙禁尉正在清理,玄机道人静立崖边望云,燕王扶着昏迷的皇帝,周勉指挥楚王府卫控制场面。
一切都结束了,但......
猎场上的厮杀不知何时停了,神策军、龙禁尉、虎贲卫三股人马正在各自将领指挥下集结,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玄机。
“王爷,”玄机声音平淡,“楚王已在崖下等候。岳钟麟刚刚主动请罪,供出晋王威逼他调开神策军的罪状。”
贾琏“嗯”了一声。
“还有一事,”玄机顿了顿,“燕王殿下刚才问贫道,陛下中的毒,是否真的需要连下七日。”
贾琏转身,看向不远处的燕王。
燕王正低头为皇帝擦拭嘴角血迹,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单薄和深沉。
“他怎么想,不重要。”贾琏收回目光,“重要的是,从今日起,大景的天,要变了。”
玄机沉默片刻,忽然道:“王爷可还记得,贫道曾说过人间帝王,便是最大的劫。”
贾琏笑了:“道长是劝我急流勇退?”
“贫道是提醒王爷,”玄机转身,月白道袍在风中飘然如仙,“您选的这条路,没有回头。楚王今日需要您,明日需要您,但总有一天,他会不再需要。”
“我知道。”贾琏望向崖下,那里,楚王的软轿正被缓缓抬起,朝着行营方向。
贾琏说完,迈步下崖。
铁网山的猎场落幕,而神京城的猎场,才刚刚拉开帷幕。
楚王啊楚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