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一声凄厉呼喊,楚王不知哪来的力气,竟从轮椅上一跃而起,扑向皇帝!
他动作太急,左脚绊到案几,整个人向前扑倒,恰好挡在皇帝身前。
“噗”一声轻响,毒镖扎入楚王右肩,鲜血瞬间染红素青衣衫。
“老二!”皇帝抱住软倒的儿子,目眦欲裂。
贾琏眼中寒光大盛,再无保留。
他并指如剑,凌空连点,九名舞姬动作齐齐一滞,仿佛被无形丝线缠住。
紧接着,贾琏身形如鬼魅穿梭,指尖每触一人,那人便七窍流血倒地,顷刻间,九具尸体横陈帐中。
死寂。
只有楚王压抑的痛哼,和皇帝急促的呼吸。
太医连滚爬爬冲上来,查看楚王伤口,脸色大变:“陛下!镖上有毒!”
“救他!”皇帝暴喝,“救不活,你们全都陪葬!”
太医颤抖着割开伤口,挤出黑血,敷上解毒药粉。
楚王已陷入半昏迷,嘴唇乌紫,却还抓着皇帝衣袖,喃喃:“父......父皇......无恙否......”
皇帝握紧儿子的手,眼圈发红:“朕无恙......你给朕撑住!”
帐内众人这才回过神。
晋王看着满地尸体,又看看中毒的楚王,脸色变幻不定。
吴王瘫坐在席上,喃喃:“怎么会......舞姬明明只是跳舞......”
周廷玉老泪纵横:“陛下!此乃国本动摇之大祸啊!”
贾琏甩去指尖血珠,走到皇帝面前跪下:“臣护驾不力,请陛下治罪。”
皇帝盯着他,眼神复杂如深渊。
良久,缓缓道:“若非你出手,朕已是一具尸体。若非老二他......”他低头看着昏迷的儿子,声音哽住。
“陛下。”贾琏抬头,“这些舞姬虽着胡服,但脚上有长期穿军靴的痕迹,虎口有老茧,是常年握刀所致。她们不是舞姬,是死士。”
“死士......”皇帝闭目,再睁开时已一片冰冷,“吴王。”
吴王浑身一颤:“父皇!儿臣冤枉!这些舞姬确是儿臣所献,但只是寻常胡女,绝无刺杀之心!定是......定是有人调包陷害!”
“调包?”晋王冷笑,“三弟,舞姬是你的人,一路从西域到铁网山都由你府上侍卫看管,谁能调包?莫非你府中尽是饭桶?”
“你!”吴王怒视晋王,忽然想到什么,转向贾琏,“武威王!白日刺客之事尚未查明,今夜又出此事!本王怀疑,有人故意制造混乱,意图浑水摸鱼!”
这话几乎明指贾琏自导自演。
贾琏神色不变,依旧不看吴王,只对皇帝道:“陛下,臣请搜查舞姬住处,并提审吴王府相关人等。”
皇帝沉默片刻,挥手:“准。夏守忠,你协助武威王。岳钟麟。”
“臣在!”神策军指挥使起身。
“封锁行营,任何人不得进出。各王府亲卫限制行动,违者格杀勿论。”
“遵旨!”
皇帝又看向昏迷的楚王,声音嘶哑:“传朕旨意,楚王舍身救驾,忠孝无双。赐东海明珠十斛、黄金万两。若......若有不测,按太子礼制殡葬。”
太子礼制!
帐内众人面面相觑,死一般寂静。
晋王脸色铁青,吴王面如死灰。
周廷玉等老臣伏地高呼:“陛下圣明!”
这等于半公开宣告,楚王已是隐形储君。
贾琏垂眸,无人知晓他内心所想。
子时,铁网山彻底戒严。
各营灯火通明,神策军铁甲巡逻的脚步声彻夜不绝。
楚王帐中,三位太医轮值守候,汤药气味浓得化不开。
帐外五十步内禁止任何人靠近,除了贾琏。
他站在楚王榻前,看着昏迷中仍蹙着眉的年轻皇子。
周勉红着眼眶侍立一旁,低声道:“毒已解了大半,但伤了心脉,太医说恐有后患。”
“他不会死。”贾琏淡淡道,从怀中取出一只玉瓶,倒出一粒朱红丹丸,“以此丹化水,每隔三个时辰喂服一次。三日后,他可下地行走。”
周勉接过,闻得异香扑鼻,知是珍品,郑重收好:“王爷大恩,周家永世不忘。”
贾琏摆手,走到帐边,掀开一线缝隙。
夜色中,晋王营地方向隐约有骚动,火光摇曳,似在调动人马。
“晋王急了。”周勉跟过来,低声道,“白日玉佩之事尚未洗清,今夜楚王殿下又舍身救驾,他恐怕会铤而走险。”
“我要的就是他铤而走险。”贾琏放下帐帘,“明日围猎继续,陛下会登鹰嘴崖观猎。那是最后的机会。”
周勉呼吸一窒:“王爷是说......”
“晋王一定会在鹰嘴崖下手。”贾琏转身,目光如冰,“弑君,嫁祸楚王,然后以长子身份收拾残局,这是他唯一翻盘的机会。”
“那我们......”周勉丝毫不怀疑贾琏的话,龙禁尉在王公贵族府邸有多少暗探,也就只有贾琏和皇帝知道。
楚王殿下就曾说过,龙禁尉已经成了武威尉,这样是皇帝为何增加神策军和虎贲卫的原因。
皇帝突然把三卫兵权交给贾琏,在周勉看来,太过冒险。
不过板荡识忠臣,也许皇帝有自己的安排。
“我们给他机会。”贾琏走到榻边,看着楚王苍白的脸。
周勉看着这个男人平静无波的侧脸,忽然感到一阵寒意。
他又想起祖父周廷玉的话:“武威王是柄双刃剑,用得好了可定乾坤,用不好便是山河倾覆。”
帐外传来更鼓声:丑时正。
贾琏起身:“我该走了。记住,明日无论发生什么,你和楚王府卫只需做一件事,护住楚王,寸步不离。”
“那陛下......”
“陛下自有龙禁尉护卫。”贾琏走到帐门,又停步,回头看了一眼昏迷的楚王,“告诉他,他今日这一镖,挨得值。”
帐帘落下,玄色身影融入夜色。
周勉站在原地,掌心全是冷汗。
他走到榻边,却见楚王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眼神清明,哪有半分昏迷之态?
“殿下!”周勉惊喜。
楚王抬手示意噤声,侧耳听帐外脚步声远去,才低声道:“丹药。”
周忙递上丹药和水。
楚王服下,闭目调息片刻,脸上竟恢复了几分血色。
他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与虚弱外表截然不同的锐利:“贾琏说得对,这一镖值。”
“可是殿下,您的伤......”
“皮肉伤罢了。”楚王抚着肩头绷带,嘴角勾起冷笑,“不用苦肉计,如何让父皇彻底倒向我?又如何让我那几个兄弟狗急跳墙?”
周勉心头震动:“殿下早就知道今夜有刺......”
“我知道贾琏有安排,但不知细节。”楚王打断他,目光幽深,“这样才演得真。周勉,你记住,这世上最危险的,不是真刀真枪,而是人心。”
他望向帐顶,声音轻如叹息:“贾琏看透了所有人的心,所以他能把所有人当棋子。而我现在要做的,就是让他觉得我这颗棋子,最有价值。”
周勉扭头看了一眼帐外,压低声音道:“殿下,武威王不除,皇权不盛啊!”
“住口!”楚王力喝一声,狠狠瞪了周勉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