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亲卫策马而去。
探春看着贾琏冷峻的侧脸,忽然问:“琏二哥支持楚王,是因为他仁厚?”
贾琏看了她一眼,少女眼中没有寻常闺秀的天真,只有锐利的探究。
他沉默片刻,笑道:“因为他是最不坏的选择。”
“最不坏?”
“晋王暴戾,若登基必清洗兄弟,屠戮功臣。”
“吴王虚伪,背后江南士族盘根错节,一旦上位必成门阀傀儡。”
贾琏望着坡上那个苍白的身影:“楚王至少明白,他需要我,也需要这江山安稳。”
探春咀嚼着这话,忽又想起一事:“昨夜我见玄机道长往北去了,至今未归。”
贾琏笑了笑,并未作答。
就在这时,猎场中央突发骚动!
皇帝追着一头白鹿深入密林,虎贲卫被树丛分隔,只余十余名贴身侍卫跟随。
忽然林间箭矢破空,不是射向白鹿,而是直取皇帝坐骑!
青海骢长嘶人立,皇帝险些坠马。
紧接着第二波箭雨至,三名侍卫中箭倒地。
“护驾!”晋王怒吼,率亲卫冲向箭矢来处。
吴王却勒住马,目光急扫四周,忽然高喊:“西北!刺客在西北!”
混乱中,贾琏动了。
他没有冲向皇帝,而是策马直扑楚王所在高坡。
几乎同时,坡下灌木中窜出二十余名黑衣刺客,刀光直指软轿!
“果然。”贾琏眼中寒光一闪,马未到,人已如大鹏掠起,玄色大氅在风中展开如翼。
探春甚至没看清他如何动作,只见人影过处,三名刺客咽喉溅血倒下。
周勉拔剑护在轿前,嘶声大喊:“保护殿下!”
楚王府卫结阵迎敌,但这些刺客显然都是死士,武功诡异,配合默契,转眼已有十余名护卫倒下。
一支淬毒弩箭穿过人缝,直射楚王面门!
千钧一发,贾琏已至。
他并指如剑,在弩箭距楚王三尺时凌空一点。
箭矢竟在半空中寸寸碎裂!
碎末溅在楚王脸上,冰凉刺骨。
楚王瞳孔收缩,看着贾琏落地、转身、一掌拍飞三名刺客的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仿佛不是杀人,只是拂去衣上尘埃。
他喉咙发干,想起来铁网山之前那夜密谈时贾琏说的话:“殿下只需记住,无论发生什么,臣在,殿下就在。”
“贾…”楚王刚开口,贾琏已欺近轿前,低语如风:“咳嗽。”
楚王一愣,随即明白,猛地剧烈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仿佛要将肺腑都咳出。
刺客见状,攻势更急。
贾琏却不再动手,只护在轿前三尺之地,任何闯入这个范围的刺客皆如撞无形墙壁,震飞吐血。
他在等,等皇帝到场。
果然,不过数十息,皇帝在晋王、吴王及大队虎贲卫簇拥下赶到坡下。
看到满地尸体与轿前咳血的楚王,皇帝脸色铁青:“怎么回事!”
贾琏单膝跪地:“启禀陛下,有刺客欲害楚王殿下,已被臣击退。臣护驾来迟,请陛下恕罪。”
他说的护驾是护楚王,但此刻听在皇帝耳中,却别有意味。
皇帝刚遇刺,楚王也遇刺,太巧。
晋王抢先道:“父皇!这些刺客与方才袭击父皇的是一伙的!儿臣追杀时见他们分兵两路,一路逃窜,一路竟直奔二弟而来!”他指着地上尸体,“看装束,一模一样!”
吴王却沉吟道:“大哥此言差矣。袭击父皇的刺客用军弩,这些刺客用短刃,并非一路。”他看向贾琏,意味深长,“倒是武威王来得及时,仿佛早有预料?”
这话毒辣至极,是在暗示贾琏可能自导自演,甚至可能…
“三弟慎言!”楚王终于止住咳嗽,转向皇帝喘息道,“父皇,若无武威王,儿臣此刻已是一具尸体。武威王忠心护主,天地可鉴!”
皇帝的目光在三个儿子与贾琏之间逡巡。
半晌,才缓缓开口:“武威王。”
“臣在。”
“朕命你全权调查此案。龙禁尉、虎贲卫、神策军,皆听你调遣。三日内,朕要看到真凶。”皇帝顿了顿,一字一句,“无论牵涉何人,一律严惩。”
“臣,遵旨。”贾琏垂首。
皇帝又看向楚王,眼神复杂:“你受惊了。夏守忠,将朕那支百年老参送去楚王帐中。周勉,好生照料,再出纰漏,朕唯你是问。”
“谢父皇恩典。”楚王虚弱道。
皇帝摆摆手,转身离去。
晋王狠狠瞪了吴王一眼,吴王报以温文浅笑。
三位皇子的身影在亲卫簇拥下渐行渐远,高坡上只余血腥味与肃杀。
周勉这才松了口气,却见贾琏仍跪在原地,目光望着皇帝离去的方向,深沉如海。
“王爷…”周勉上前欲扶。
贾琏自己起身,掸了掸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他走到楚王轿前,俯身,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第一步成了。今夜子时,老地方。”
楚王指尖微颤,轻轻点头。
贾琏直起身,对探春道:“记录:辰时三刻,刺客二十八人袭楚王坡,毙二十三人,俘五人。楚王受惊,无伤。”
探春快速记录,忍不住抬头:“琏二哥,那五个俘虏…”
“会死的。”贾琏翻身上马,声音平静,“在说出不该说的话之前。”
他策马下坡,玄色身影融入渐浓的晨雾。
身后,楚王望着他离去的方向,苍白的脸上第一次露出近乎炽热的光。
那是对权力的渴望,也是对那个能将他送上权力之巅的男人的复杂依赖。
周勉推着软轿缓缓下山,低声道:“殿下,武威王他…”
“他是孤的刀,”楚王闭目,声音轻若梦呓,“也是孤的盾。更是孤必须牢牢握在手中的,唯一的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