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雯有孕的消息,在王府激起层层涟漪,搅动了每个人的心绪。
然而,贾琏处理此事的方式,却颇耐人寻味。
他没有立刻去探望新晋的“有功之臣”晴雯,也没有去安抚可能因此事而心思浮动的几位侧室,而是先去了潇湘馆,黛玉的居处。
黛玉正在窗下看书,一身玉色衫子,乌发松松绾着,侧影单薄,仍带着未脱的稚气。
虽已入冬,但屋内依然温暖如春。
见贾琏进来,她放下书卷起身,清亮的眸子里带着一丝了然与平静。
她早已从丫鬟口中得知了消息。
“琏二哥。”黛玉轻声唤道,腊月一过,她就十二了,她现在就希望日子过得快些,早日及笄。
贾琏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很自然地握住了她的小手。
黛玉的手指修长,很软,指尖带着常年握笔的薄茧。
贾琏看着她,语气温和:“妹妹,晴雯的事,你知道了?”
黛玉点点头,偏着头轻笑道:“我又不聋,又不瞎,如何不知?这是喜事,妹妹恭喜琏二哥。”
贾琏见这丫头话语真诚,似乎并无半分勉强或酸意,心中稍安。
只不过安不过三秒,黛玉又俏皮地笑道:“不过......琏二哥要小心后院起火哟?凤姐姐知道晴雯有孕,很上火,虽然她没表现出来,可是我看得出来。”
贾琏开怀笑道:“她有火就有吧,不能因为她肚子不争气,就耽搁了子嗣大计。”
贾琏觉得,他自己越来越像个古人了。
“你年纪还小,身子也弱,这些事情,不必多想,也不必在意。”
“好好将养,开开心心的,便是最好。无论府里添了谁,有了什么事,你始终是琏二哥心里第一位的。”
黛玉哪里受得了贾琏这种现代直男的表白,偏偏她就很受用。
“嗯,我知道。”黛玉低下头,轻声道,反手握了握贾琏温暖的手掌。
门外的紫鹃听得嘴角带笑,眼睛弯成了月牙。
在潇湘馆坐了小半个时辰,闲话了些家常,又问了黛玉近日的饮食和功课,贾琏才起身离开。
出了潇湘馆,他才转道去了新赐给晴雯的蕙风院。
蕙风院原是园中一处小巧精致的院落,遍植兰草蕙芷,环境清幽。
如今因晴雯入住,增添了不少人手,也多了几分人气。
晴雯正坐在临窗的暖炕上,手里无意识地摆弄着一个香囊,神情有些怔忡。
她换了妇人发髻,穿了一身较为宽松的杏子红绫袄,脸色比平日多了几分红润,眉宇间那份惯常的泼辣伶俐收敛了许多,反倒透出一种初为人母的柔和与一丝无措的茫然。
见贾琏进来,她连忙要起身行礼,被贾琏摆手制止了。
“坐着罢,不必多礼。”贾琏在她对面坐下,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
“感觉如何?可有什么不适?”
晴雯摇摇头,红着脸低声道:“爷,奴婢……妾身一切都好,没有不适。”
她还有些不适应新的自称和身份。
贾琏点点头笑道:“没有不适便好。太医开的安胎药要按时服用,饮食起居,听平儿和老太太安排,不必忧心。缺什么,想要什么,直接说便是。”
贾琏语气平和,晴雯却听得出他没把她视作一个侥幸有孕的丫鬟。
这份自然而然的关怀,让晴雯心中一直紧绷着的那根弦,微微松了下来。
她抬头,飞快地看了贾琏一眼,见他神色如常,眼含笑意,心头一热,眼眶竟有些发酸。
她虽稍有姿色,在府里也无人轻看她,更是掌握着银库的钥匙。
看似风光,但终究是奴才身份,心高气傲如她,内心深处何尝没有一份自卑与不安?
如今阴差阳错有了身孕,一跃成为半个主子,她心中亦是忐忑多过喜悦,唯恐被人看轻,或是遭人嫉恨。
此刻见贾琏待她并无不同,言语间甚至带着几分体恤,那份被尊重的感觉,让她连日来的惶惑不安,消解了大半。
“谢……谢爷的关怀。”晴雯低下头,声音有些哽咽。
“谢什么!我还喜欢那个在我面前自称我的勇晴雯。”贾琏伸手将晴雯拉入怀里,在她发髻上嗅了嗅。
“嗯,只要爷喜欢,晴雯就永远是晴雯。”晴雯双手环住贾琏的腰,脆生生道。
“爷,我是不是要去林姑娘那里请个安?”
“当然了,这还用问吗。”
“哦......”
贾琏又询问了几句起居细节,叮嘱晴雯好生休养,莫要多思多虑,便起身离开了。
是夜,轮到凤姐儿侍寝。
自和离后,凤姐儿仍住在王府西路,贾琏每月依旧会去她房中一两日。
只是这份眷顾,早已不复当年琏二奶奶掌家时的风光与底气。
凤姐儿心高气傲,手段狠辣,落得如今局面,心中岂能无怨?
只是形势比人强,贾琏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可以被她拿捏的纨绔子弟,而是手握重权、杀伐决断的武威王。
她只能将那份不甘与怨愤深埋心底,更加小心翼翼地奉承讨好,只盼能在这王府中重新站稳脚跟,甚至……东山再起。
晴雯有孕的消息,对凤姐儿而言,不啻于一道惊雷。
丫头有孕,若生下儿子,那就是长子!
即便黛玉日后生下嫡子,这长子身份,也非同小可。
更何况,黛玉年纪小,身子弱,何时能有孕还未可知。
若晴雯真一举得男……那这个出身卑微的丫头,在王府的地位将截然不同!
而她自己呢?
和离之身,无子,只有巧姐儿一个女儿,虽是安乐郡主,但以后早晚要许人。
在这看重子嗣的深宅后院,没有儿子,就如同无根的浮萍,地位只会越来越尴尬,越来越边缘化。
危机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紧紧缠住了凤姐儿的心。
今夜,她备下精致的酒菜,换上最衬她艳丽容貌的玫红缕金百蝶穿花云缎裙,梳了最时兴的堕马髻,簪了赤金点翠大凤钗,薄施脂粉,描眉画眼,务求光彩照人。
贾琏一进门,她便笑靥如花地迎上去,亲自替他解了外袍,递上温热的帕子净手,又殷殷布菜劝酒,言语间更是百般奉承,曲意逢迎。
“近日忙坏了吧,瞧着都有些清减了,可要多吃些补补身子。”凤姐儿夹了一筷子鹿筋到贾琏碗里,眼波流转。
“这是庄子上才送来的新鲜鹿肉,炖得极烂,最是滋补。”
贾琏似笑非笑地瞥了凤姐儿一眼,依言吃了,并未多言。
凤姐儿又亲自给贾琏斟了酒,凑近了些,身上浓郁的玫瑰香膏气息萦绕过来。
“晴雯那小蹄子有喜了,真是天大的好事。咱们府上,总算要添丁进口了。别说老太太,就是我听了,也欢喜得很。”
凤姐儿嘴上说着欢喜,眼底却无多少笑意,只紧紧盯着贾琏的表情。
贾琏“嗯”了一声,依旧没什么表示。
王熙凤一咬牙,放下酒杯,伸手轻轻握住贾琏的手,声音放得又柔又媚:“我不管!你可是答应了我,要给我一个儿子的!”
贾琏抬眼看了一眼凤姐儿。
烛光下,凤姐儿依旧美艳。
他反手拍了拍凤姐儿的手背,无可奈何地笑道:“子嗣之事,讲究缘分,急不得。你身子素来强健,好生调养便是。”
“缘分,缘分也要你经常来,一个月就来两三次,我这缘分什么时候才能结果!”
贾琏无奈,饭也不用吃了。
翌日一早,天还没亮,贾琏就要起身。
凤姐儿浑身赤裸裸地贴在贾琏怀里。
“今晚你还来我这,我等你!”
“这怎么行,今晚轮到宝钗了。”
“我不管!宝丫头那里你什么时候不能去!这几日是我的好日子,太医说了,容易受孕!”凤姐儿撑起身子,一片白花花晃得人眼晕。
贾琏含糊了一句:“晚上再说。”
等贾琏离开,凤姐儿才套上肚兜,穿上中衣。
小红掀帘进来,伺候凤姐儿梳洗。
“奶奶这肌肤,就是奴婢看了都眼馋,怪不得王爷爱不释手呢。”
“小蹄子,再敢乱嚼舌根子,小心我撕烂你的嘴。”凤姐儿恼怒地道。
小红这马屁拍到了马腿上。
王府后宅这些女子,哪个不是貌美如花,肤若凝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