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钗心里的疑惑,和谁也不敢说。
既不敢问贾琏,也不敢和薛家人说。
二十七日的斩衰一过,朝野紧绷的气氛稍稍缓和,一些被刻意压下的议题,便如同解冻后浮出水面的礁石,开始显露出棱角。
其中,最引人注目也最令人不安的,便是立储一事。
楚王的伤势,在太医的精心调理和珍贵药物的堆砌下,渐渐有了起色。
处理些文书和接见亲近的臣属不在话下。
只是那晚的刺客依旧杳无音信,如同蒸发在夜色里的水汽,任凭龙禁尉、虎贲卫如何搜捕,都找不到半点蛛丝马迹。
这悬案,如同一根刺,梗在所有人心头,更成为朝堂上攻击政敌、或是皇子们互相猜忌攻讦时,最常被引用的由头。
皇帝并未采纳次辅张景明那套徐徐图之、分化制衡的策略。
或许是他觉得那太过迟缓,或许是他内心深处对贾琏的忌惮。
也或许是他认为,在立储的关键当口,需要一个更直接、更牢固的掌控手段。
他选择了一条看似更稳妥,实则同样暗藏机锋的路,再建一支禁卫部队。
旨意很快下达:于龙禁尉负责皇城及部分京畿宿卫、虎贲卫负责皇帝仪仗及部分宫禁守卫之外,另设神策军,专司京城内外巡防、弹压地方不法、并作为皇帝直属的机动力量。
神策军指挥使由皇帝亲自简拔心腹将领担任,兵员从京畿各营及边军精锐中抽调,装备、粮饷皆由内帑直接拨付,地位超然。
明面上的理由冠冕堂皇:国丧期间,京城内外需加强戒备,以防宵小作乱。
且边患刚平,内部治安不可松懈,需有一支强力机动部队随时应对。
实则,谁都看得出,这是皇帝在龙禁尉和虎贲卫之外,另立一支完全听命于自己,不受任何皇子或权臣影响的嫡系力量,形成三者互相制衡、互相约束的局面。
如此一来,既避免了直接分拆龙禁尉可能引发的贾琏的激烈反应,又实实在在地削弱了贾琏在京城防务体系中的权重和影响力,更在立储之争白热化之前,为皇帝自己上了一道保险。
旨意传出,朝野反应各异。
支持楚王的老臣们有些失望,他们原本希望皇帝能趁机削弱贾琏的兵权,甚至将其调离京城。
晋王、吴王、燕王等人则暗自警惕,父皇此举,显然是对所有儿子都不那么放心,要牢牢将刀把子握在自己手里。
而贾琏,在接到圣旨后,神色平静地领旨谢恩,对王府幕僚和下属的疑惑与担忧,只淡淡来了一句:“陛下自有圣裁,我等臣子,奉命行事即可。”
仿佛那支即将成立的,很可能在未来与他形成竞争乃至对抗的神策军,与他毫无干系。
朝堂上的风云变幻,似乎并未过多地侵扰武威王府后宅那方相对独立的天地。
丧期的肃穆尚未完全褪去,府中众人行事依旧低调,但日子总归要过下去。
贾琏身边的大丫鬟,如今就只剩下一个晴雯,还未曾开脸。
晴雯生得美艳异常,眉眼间自带一股泼辣伶俐的风情。
水蛇腰,削肩膀,身量高挑,尤其一双腿又直又长,行动间如弱柳扶风,却另有一种矫健的力度。
她性子爽利,口齿锋利,针线活计更是府中头一份,但脾气也倔,眼里揉不得沙子,是爆炭般的脾气。
也因着这脾气,从前在贾母房里和宝玉屋里就不受欢迎,后来被宝玉舍弃,虽成了大丫鬟,但因贾琏身边先后有了金钏儿、香菱等人,她又心高气傲,不屑于那些谄媚争宠的做派。
故而与贾琏虽情分尚在,却心里不可避免的有了疑窦。
眼看着金钏儿和香菱先后开了脸,换了妇人发髻,虽无名分,但吃穿用度、在府中的地位,乃至贾琏偶尔的眷顾,都明显不同了。
日子一久,晴雯心里不是滋味。
她倒不是多么贪图那侧室的名分,只是少女情怀,加上一份不愿落于人后的傲气,总觉得,论容貌,论才干,自己哪点不如人?
为何偏偏是自己,迟迟还是黄花丫头?
难道爷不喜欢自己这样的?
可两人一起下扬州,贾琏又因为她,当众拒绝了薛蟠,这些都历历在目,她明显感觉到贾琏是喜欢她的。
她及笄都快一年了......
这念头一起,便如野草般疯长,搅得她心神不宁。
这日,恰逢贾琏在前院书房处理完公务,独自一人坐在窗前品茶,身边难得的清净,平儿被凤姐儿叫去,金钏儿和香菱也各有差事。
晴雯端着新沏的雨前龙井进来,放下茶盘,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退下,而是站在一旁,手指绞着衣角,欲言又止。
贾琏何等敏锐,放下茶盏,抬眼瞧她笑道:“有事?”
晴雯咬了咬唇,心一横,抬起头,那双平日里神采飞扬的狐狸眼,此刻却带着委屈与倔强,直直看向贾琏:“爷……你是不是不喜欢奴婢?”
贾琏微微一怔,挑眉笑道:“这话怎么说?”
晴雯脸颊飞红,却不肯退缩,豁出去般道:“不然……不然为什么金钏儿和香菱都……都开了脸,偏偏奴婢……奴婢还是……”
晴雯说不下去了,偏过头去,脸色泛红,更衬得那张艳若桃李的脸庞楚楚动人。
那份混合着委屈、不甘、羞涩的倔强风情,竟是平日里难得一见的妩媚。
贾琏看着她,先是一愣,随即仿佛明白了什么,竟朗声大笑起来。
笑声在寂静的书房里回荡,却让晴雯更加窘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原来是为这个。”贾琏止住笑,眼中却还带着促狭的笑意,上下打量着晴雯。
目光在她那盈盈一握的水蛇腰和笔直修长的双腿上掠过。
“我还当你这爆炭脾气,眼里只有针线规矩,不在乎这些呢。”
晴雯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又羞又恼,跺脚道:“爷!”
贾琏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他身量匀称,却气息迫人,晴雯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心跳如擂鼓。
“爷,你......你要干嘛?”
“既然你问了。”贾琏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戏谑。
“择日不如撞日。”
说罢,不等晴雯反应过来,他忽然俯身,一把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啊——!”晴雯短促地惊叫一声,双手下意识地揽住了贾琏的脖颈,整个人僵在他怀里,脸颊瞬间红得滴血。
“爷!放我下来!这……这青天白日的……”
“这府里,爷说了算。”贾琏浑不在意,抱着她便大步朝书房相连的内室走去。
晴雯又羞又急,在他怀里挣动,却哪里挣得脱?
那点微末的力气,于贾琏而言,不过是增添些许情趣罢了。
她身上淡淡的皂角清香混合着一丝极淡的,属于少女的甜香,涌入贾琏鼻端。
怀抱中的身体,轻盈而柔软,腰肢细得不盈一握,隔着衣料也能感受到那份惊人的弹性与曲线。
内室的门被关上,隔绝了外界。
这一夜,对于晴雯而言,漫长而又短暂,羞涩而又汹涌。
她那份素日的伶牙俐齿和爆炭脾气,在贾琏面前全然失了效,只剩下最本能的反应与逐渐沉沦的迷乱。
水红色的指甲无意识地抓紧了身下的锦褥,留下一道道暧昧的痕迹。
翌日,晴雯醒来时,天色已大亮。
身边早已空无一人,只有凌乱的床褥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旖旎气息,提醒着她昨夜并非梦境。
她怔怔地躺了一会儿,才慢慢坐起身,浑身酸软,脸上却不觉露出一种混合着羞涩、茫然、以及一丝隐秘喜悦的复杂神色。
心结……似乎真的了了。
过了片刻,吱呀一声,门被推开。
晴雯宛如一只受惊的松鼠,赶紧拿衣物裹住胸前,探身一看,见是贾琏,心中才松了口气。
“爷?”
“醒来了。”贾琏笑着坐到床边。
“啊!”晴雯就着急下床,只是一着急,扯动伤口,痛的她轻呼了出来。
贾琏开怀大笑:“好了,这两日你休息几日,少下床走动。”
晴雯嗔怪的白了他一眼:“这怎么能行?让夫人知道了,还不知道怎么罚我。”
晴雯口中的夫人,就是平儿。
自从贾琏封王之后,平儿就从姨娘变成了夫人。
除了平夫人,还有薛夫人,邢夫人。
贾琏霸道地把晴雯搂在怀中,晴雯也不再挣扎。
整个身子也软了下来,不自觉在贾琏温暖的怀中摩挲。
“好了,金钏儿和香菱都是这么过来的。”
一句话说的晴雯大囧,这些她自然知道。
心中暗忖:“难怪那几日这俩蹄子都下不了床。”
“这下不怀疑爷对你的心意了?”
晴雯红着脸,嘴上却不肯服软:“我什么时候怀疑过爷了!”
贾琏在她臀上轻拍了一把:“你这丫头,就是嘴硬,也罢,谁让爷就喜欢你这性子呢。”
晴雯蹙眉道:“爷,你快走吧,要是因为奴婢耽搁了爷的公务,奴婢的罪过可就大了。”
贾琏朗声大笑,在晴雯的瓜子脸上摸了一把:“好,我已经吩咐平儿,一切自有她为你操持。”
晴雯更加脸红了,想起昨日的荒唐,还不知道怎么面对平儿呢。
自这日后,晴雯的待遇明显和以前大不相同。
晴雯的性子依旧如故,但在贾琏面前,那份泼辣收敛了不少,偶尔娇嗔,也别有一番风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