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景明是皇帝登基后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重臣,时任文渊阁大学士,地位仅次于首辅周廷玉。
不多时,张景明匆匆赶来。
皇帝屏退了所有内侍,暖阁内只剩下君臣二人。
“景明。”皇帝开门见山,语气沉重。
“近日之事,你都知晓了。朕……心中不安。”
张景明躬身:“陛下所虑,可是武威王?”
皇帝点头,眼中寒光闪烁:“除了他,还有谁能有这等手段?楚王遇刺,掌力阴毒,能潜入王府如入无人之境;太上皇……朕虽不愿疑心,可那丧钟敲响的时机,未免太过巧合!”
“还有长公主如今口不能言,形同废人……这一桩桩,一件件,看似互不关联,可背后,都隐隐约约指向他贾琏!”
皇帝站起身,在暖阁内烦躁地踱步:“朕当初赐他尚方剑,封他异姓王,是看重他的能力,要用他为朕稳固江山,开疆拓土!”
“可朕没想到,这竟养出了一头……一头可能不受控制的猛虎!不,不是猛虎,是……是妖孽!你听听外面那些流言,都在猜朕的几个儿子!可朕知道,最有可能的,就是他!”
张景明沉吟道:“陛下明鉴。武威王确有过人之能,功高盖世,也难免……引人猜忌。”
“只是,目前并无确凿证据指向王爷。若贸然发难,恐激起大变。且王爷手握龙禁尉,在军中威望极高,若处理不当……”
“朕何尝不知!”皇帝打断他,声音压抑着怒意。
“所以才召你来!景明,你是朕的股肱,最知朕心。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朕是大景天子,是这万里江山的主宰!”
“朕绝不允许,有这样一个超然世外、凌驾于皇权之上、甚至可能威胁到朕和朕子孙的‘武威王’屹立不倒!”
他猛地停步,盯着张景明:“可眼下,朕拿他没办法!动不了他!景明,你可有良策?”
张景明心中也是凛然,沉思良久,才缓缓开口:“陛下,武威王如参天巨木,根深叶茂,非斧钺可骤然伐之。强行动之,恐伤及国本,甚至……玉石俱焚啊。”
皇帝眼神一厉,他何尝不知!
若是别人,恐怕早就死在了他那位长姐的手上了。
“难道就任由他坐大?”
“非也。”张景明摇头。
“巨木虽固,亦有弱点。其势太盛,则易招风;其根虽深,却需依附于土。陛下可从三处着手。”
“讲!”
“其一,分其权。”张景明道。
“龙禁尉乃京城咽喉,不可久掌于一人之手。陛下可借整顿防务、加强皇子护卫为由,增设副指挥使数名,分掌部分职权。”
“或从虎贲卫、京营中挑选可靠将领,逐步掺入龙禁尉中,明为加强,实为制衡、监视。”
皇帝若有所思:“继续。”
“其二,削其势。”张景明继续道。
“武威王功高,赏无可赏,但其部下、亲族、门生故吏,总有可封赏或调动之处。”
“陛下可厚赏其部将,将其调离要害岗位,或外放为官,使其羽翼渐疏。对其亲族,如贾政、贾宝玉等人,亦可多加恩赏,令其感恩,同时……亦可稍加观察。”
“其三。”张景明压低了声音。
“寻其隙,固其敌。如今几位王爷互相猜忌,流言指向他们,但陛下心中既疑武威王,何不……顺势而为,稍加引导?”
“让几位王爷,乃至朝中其他对武威王心存忌惮或不满的势力,将目光更多地投向王爷?”
“武威王并非毫无破绽,南安太妃之事,霍均之死,甚至楚王遇刺……其中蹊跷,只要有人肯深挖,未必不能找到些蛛丝马迹。”
“届时,众口铄金,积毁销骨,陛下再顺应‘民意’,徐徐图之,则名正言顺,阻力大减。”
皇帝听着,眼中光芒闪烁不定。
张景明的计策,核心在于缓和阴,不直接冲突,而是通过分化、制衡、引导舆论,慢慢削弱、孤立贾琏,等待时机。
“只是……”皇帝仍有顾虑。
“此计耗时,且贾琏此人,精明强干,恐怕不易上当。若被他察觉……”
“所以,需格外谨慎,徐徐图之。”张景明道。
“陛下可一面施恩,一面暗中布置。对武威王,表面信任倚重如故,甚至可再加以恩宠,使其放松警惕。”
“暗地里,则依计行事。同时,陛下亦需早定国本,稳定朝局。只要储位早定,几位王爷有了明确目标,内斗或可稍歇,也更能集中力量,应对外患。”
提到“储位”,皇帝眼神一黯。
楚王重伤,晋王、吴王、燕王各有心思,如今更卷入刺杀疑云。
这储君之位,一时间竟不知该属何人。
这本身,就是最大的乱源。
“朕知道了。”皇帝最终疲惫地挥了挥手。
“景明先退下吧。容朕……再想想。”
“臣告退。”张景明躬身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