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阁内,又只剩下皇帝一人,真可谓是孤家寡人!
他走到窗前,推开一丝缝隙,秋夜的凉风带着宫苑中草木的气息涌入,却吹不散他心头的烦闷与寒意。
贾琏……你到底想要什么?
朕,又该如何待你?
——
薛府,灯火通明。
虽已夜深,但正厅里,薛宝钗的叔父薛怀礼,及其子薛蝌,却毫无睡意。
宝钗也坐在下首,她今日回府探望母亲薛姨妈,正好被叔父留下议事。
厅内气氛凝重。薛怀礼面容精明,此刻却眉头紧锁。
“宝丫头。”薛怀礼终于开口,目光看向宝钗。
“你如今是王府侧妃,常在府中,消息比我们灵通。这几日京中接连大事。霍均身死,南安太妃病重,楚王遇刺,太上皇驾崩。”
“外间传言纷纷,都说与几位皇子争斗有关。可叔父总觉得……这背后,似乎没那么简单。”
薛蝌也接口道:“是啊,大姐。楚王遇刺那晚,听说武威王也被陛下召入宫中密谈许久。这……会不会……”
薛蝌没有明说,但意思很清楚。
宝钗端坐着,闻言,秀美的眉头微微蹙起。
她今日回府,本是想与母亲说说体己话,排解一下月信又至,身子迟迟无喜以及王府内外风波而生的忧虑,没想到叔父和堂弟直接问起了这等敏感之事。
“叔叔,蝌哥儿。外间流言,多是以讹传讹,不足为信。王爷近日忙于公务,回府也多是处理龙禁尉事宜,或是静心休养,从未与我们过多谈论朝政。”
“至于陛下召见,乃是君臣常事,商议国丧及京城防务,亦是应有之义。”
宝钗的话,滴水不漏。
她现在心中最重要的人是贾琏,其次才是薛家。
薛怀礼与薛蝌对视一眼,显然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
薛怀礼沉吟片刻又道:“宝丫头,这里没有外人。咱们薛家与王府,如今已是荣辱与共。”
“叔父不是要探听什么机密,只是这几桩事,太过惊人,牵涉太广。若真与王爷有关,咱们也好早做打算。”
薛怀礼顿了顿,看着宝钗的眼睛,问出了心底最深的疑惑:“宝丫头,你实话告诉叔父,以你所见所闻……这几件震动朝野的大事,可与王爷……有丝毫关联?”
宝钗的心,猛地一沉,面上却依然未变。
只是脑海中瞬间闪过许多画面。
霍均死讯传来时王爷无动于衷的态度,楚王遇刺后王爷依旧如常的作息,太上皇驾崩丧钟敲响时,她悄悄望去,看到王爷立在窗前那挺直却莫名孤峭的背影……
她知道,或者说,她隐约感觉到,这一切,恐怕真的与她的夫君,那位威名赫赫的武威王,脱不了干系。
可这话,她怎么能说?
又该如何说?
薛怀礼和薛蝌的目光都紧紧盯在她脸上。
宝钗心中压力不小。
只是此时,却只能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宝钗微微一笑,迎向薛怀礼的目光。
“叔叔,蝌哥儿,王爷行事,素来光明磊落,忠君体国。”
“此等大逆不道、骇人听闻之事,绝非王爷所为。”
“外间流言,切不可信。我们薛家,只需谨守本分,安心经营,不闻不问,便是对王爷、对王府最大的支持。”
宝钗的话说得斩钉截铁,似是在说服薛家父子,更像在说服自己。
薛怀礼看着她,良久,才叹了口气,点点头:“既如此,叔父便放心了。宝丫头,你在王府,也要一切小心。如今是多事之秋,少说,少听,少问,总不会错。”
“侄女明白。”宝钗垂眸应道。
又说了几句家常,宝钗便起身告辞,去后宅看望母亲。
薛姨妈在王府住个几个月,就会回薛家小住半月,免得被人说闲话。
母女俩关心的都是宝钗何事有孕。
只不过贾琏最近根本没时间和她造人。
走出正厅,秋夜的凉风扑面而来,让宝钗微微打了个寒颤。
她抬头望了望漆黑的夜空,不见星月,只有浓云低压。
心头那团迷雾,却比这夜色更加沉重,更加化不开。
王爷……你究竟,意欲何为?
莫非是要君临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