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那个晴雯,不也一样吗!
否则她哪还用得着和贾琏来这一套。
当夜,贾琏还是没去凤姐儿那。
女人越多,越要尽可能一碗水端平。
宝钗也不是省油的,要让她知道,凤姐儿争宠争到了她这,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宝钗的出云阁,布置得雅致清贵,不尚奢华,却处处透着匠心。她早已备下清淡可口的宵夜,自己则穿着一身家常的藕荷色绣折枝玉兰的软缎寝衣,外罩同色比甲,头发松松挽着,只簪了一支白玉簪,薄施粉黛,气度端庄温婉。
贾琏来时,她正坐在灯下看书,见了他,放下书卷,起身相迎。
两人用了些宵夜,宝钗亲自沏了茶,是贾琏平日爱喝的明前龙井。
茶香袅袅中,宝钗并未像王熙凤那般急切地表露,而是先说起了府中庶务。
贾琏静静听着,偶尔点头。
直到夜深,丫鬟们退下,宝钗才依偎到贾琏身边,声音放柔了些:“琏二哥,这几日朝中事忙,可要仔细身子。”
“无妨。”贾琏揽着她。
宝钗默然片刻,指尖摩挲着贾琏衣袖上的纹路,忽然轻声道:“琏二哥,妾身……过门都半年了。”
贾琏“嗯”了一声,等着她下文。
“时间过得真快。”宝钗语气带着一丝怅惘。
“母亲前两日还问起……问起妾身在府中可好,可有……喜讯。”宝钗顿了顿,白皙的脸蛋涌起一抹红韵,声音更低了些。
“不止母亲着急,就是妾身自己……看着晴雯,心里也着实……羡慕。”
宝钗仰起头,看向贾琏,那双平日里沉静如水的眸子里,此刻漾着清晰的期盼:“妾身知道,子嗣是大事,也讲究缘分。”
“只是……妾身总想着,若能早日为琏二哥诞下麟儿,也算是……尽了本分,让母亲安心,也……也让妾身自己安心。”
宝钗的话,比凤姐儿含蓄得多,但那份渴望同样清晰可辨。
只不过,她没有直接要求贾琏多来出云阁,可言语间流露的意思,无非是希望贾琏能多些眷顾,让她也能早日有孕。
贾琏看着她,心中颇有些幸福的烦恼。
一个晴雯,就让他的后宅风起云涌了。
宝钗宛如银盘的脸庞莹润如玉,端庄秀丽,此刻因着那点期盼与羞涩,更添了几分动人的妩媚。
她是大家闺秀,行事周全,即便心中急切,也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分寸。
贾琏抚了抚她的发丝,缓声道:“你的心思,我明白。此事不必过于挂怀,顺其自然便好。你素来稳重,府中之事,也多赖你帮衬平儿。安心便是。”
宝钗心中微涩,却也知道不能强求,只得将那份失落压下,温顺地靠在贾琏怀里,柔声道:“妾身知道了。只要琏二哥不嫌妾身愚钝,妾身便安心侍奉琏二哥,打理家务。”
贾琏捏着宝钗的下巴,朗声笑道:“妹妹要是愚钝,这天底下就没聪慧的女子了。”
“时候不早了,我们安歇吧,妹妹。”
“嗯......”宝钗娇羞的应了一声。
两人一起上了榻,宝钗先替贾琏脱去外衣。
自己也被贾琏剥了个精光。
一双肉肉的小脚被贾琏握在手里把玩,宝钗羞得满面通红。
她知道她天生玉足,自己平日里很注意保养。
夫妻二人一夜恩爱。
翌日一早,宝钗容光焕发。
替贾琏穿衣时,忍不住问道:“琏二哥,下月妾身的生日,舅舅想为妾身操办一次,琏二哥觉得如何?”
宝钗说完,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贾琏的神情。
她也不知道,王子腾为什么突然要为她庆生。
贾琏笑道:“不用麻烦他了,妹妹的生日,我心中自有打算。他如果愿意,来吃杯水酒即可。”
宝钗一听,心中高兴,今年黛玉的生日办的京城人人皆知。
她虽然知道自己的身份和黛玉没法比,但内心也期望贾琏能重视。
“妾身一切听从琏二哥的。”
贾琏笑了笑,按住宝钗的后颈,又在她唇上亲了一口。
宝钗满面娇羞,对贾琏这样亲昵的动作,内心很是受用。
等贾琏出了门,莺儿宛如一阵风似的进了屋。
“夫人,奴婢看出来了,王爷对你是真的喜爱。”莺儿朝宝钗眨了眨眼。
昨晚那恼人的靡靡之音,让她一夜未眠,但也看得出来,王爷对夫人的喜爱。
宝钗面有得色,面上又恢复了一副端庄模样。
刚刚贾琏称王子腾为‘他’,却不像她一样称呼舅舅,就可见一斑两人之间的关系。
宝钗心中暗暗告诫自己得注意。
又过了两日,轮到邢岫烟侍寝。
栖云院内,一如既往的清静。
临近除夕,院中已挂起红灯笼。
岫烟穿着一身浅碧色家常衣裙,正在灯下临摹一幅小楷,见贾琏来了,放下笔,恬静一笑:“王爷来了。”
没有刻意的打扮,没有精心的准备,只有她身上那股子仿佛与生俱来的、山野清气般的宁定与安然。
丫鬟上了茶点便退下。
岫烟替贾琏斟了茶,自己也捧了一杯,在他对面坐下。
两人并未多言,却也不觉尴尬,只静静地品茶。
“王爷近日,似乎清减了些。”岫烟轻声开口,目光落在贾琏脸上。
“可是朝中事务烦心?”
贾琏笑了笑:“还好。”
岫烟点点头,没有追问朝政,只道:“王爷为国事操劳,也需顾惜自身。妾身不懂那些大事,只盼王爷平安康泰。”
她语气平和真诚,没有丝毫打探或讨好的意思。
贾琏看着她。
烛光下,岫烟眉目疏朗,气质清雅,那份孤云出岫般的淡泊,在此刻显得尤为珍贵。
她没有提及晴雯有孕,没有暗示子嗣压力,甚至没有像宝钗那般委婉地表达期盼。
仿佛外界那些纷扰、后宅那些暗流,都与她无关。
她只是安静地待在这里,做他贾琏的解语花,提供一处可以暂时卸下心防、获得片刻宁静的所在。
“你父母和姑母那边……近来可好?”贾琏随口问道。
邢忠夫妇和邢夫人,自然会因岫烟入府而地位提升,也难免会催促子嗣。
岫烟微微一笑:“劳王爷记挂,他们都好。母亲前日来看我,只叮嘱我好生伺候王爷,保重身子,并未多言其他。”
邢岫烟避重就轻,将可能的催促一语带过,不愿给贾琏增添丝毫压力。
贾琏心中了然。
他伸手握住了岫烟放在桌上的手。
她的手不像黛玉那般娇小柔弱,也不似宝钗那般丰润,骨节分明,手指修长,带着习字的薄茧,微凉,却有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
“岫烟。”他唤她的名字。
“在府中,可还习惯?若有什么难处,或是心中有何想法,尽管与我说。”
岫烟反手握了握他的手,眼中漾开清浅而温暖的笑意:“王爷待妾身极好,府中上下也和睦,妾身并无难处。”
“能得王爷垂青,在这栖云院中安然度日,偶尔与王爷品茶论字,妾身已觉是莫大福分,别无他求。”
她说得坦然,目光清澈见底。
贾琏心中对她愈发看重。
此女是真的安于现状,享受这份难得的平静与相知,而不愿被世俗的争竞与焦虑所扰。
这一夜,没有刻意的奉承,没有婉转的诉求,只有平淡温馨的相处。
岫烟的兰心蕙质与淡泊心境,如同一股清泉,悄然洗涤了贾琏连日来因朝政和后宅微妙气氛而产生的一丝烦闷。
躺在床榻上,贾琏看着身边已然安睡的岫烟宁静的侧颜,心中微叹。
晴雯有孕,像一面镜子,照出了王府后宅几位女子不同的心境与处境。
而他,坐拥这一切,掌控着她们的悲喜荣辱,却也同时被这层层关系与期待所缠绕。
子嗣,权力,平衡,安抚……这后宅的方寸之地,其复杂与微妙,丝毫不亚于朝堂之上的纵横捭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