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得最近的几名官员慌忙上前搀扶,却见楚王双目紧闭,面如金纸,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已是人事不省。
“太医!快传太医!”
“扶住殿下!”
场面瞬间失控。
皇子当众吐血昏厥,还是在太上皇丧钟敲响、百官哭临的路上,这简直是祸不单行,雪上加霜!
太医署的当值太医很快被连拖带拽地请来,就在宫道旁临时辟出的一处值房内,为楚王紧急诊治。
几位内阁重臣、皇室宗亲以及其余三位成年皇子都焦急地等候在外。
约莫一炷香后,为首的张太医面色凝重地走了出来,向等候的众人,尤其是闻讯赶来的皇帝身边大太监夏守忠,躬身禀报。
“启禀夏总管,各位王爷、大人。”张太医声音艰涩。
“楚王殿下……是被人以阴柔掌力,震伤了心脉。掌力歹毒,直透腑脏,若非……若非殿下内衬有极坚韧之物护住了要害心脉,消弭了大部分透体劲力,只怕此刻……已然回天乏术!”
此言一出,举座皆惊!
掌力所伤?有人刺杀楚王?!
晋王、吴王、燕王三人脸色骤变,下意识地互相对视一眼,又飞快移开,彼此眼中都充满了惊疑和戒备。
是谁?竟敢在此时对楚王下手?目的是什么?
夏守忠也是倒吸一口凉气,忙问:“张太医,殿下伤势如何?可能救醒?何时能醒?”
“万幸护具起了作用,性命暂时无碍。”张太医擦了擦额头的汗。
“但心脉受震,内腑亦有损伤,需以金针疏导淤血,辅以温和药力慢慢温养,切忌激动劳神。至少……需卧床静养一月,方可尝试下地走动。至于何时能完全清醒,还需看殿下自身恢复。”
卧床一月!
众人心头更是沉重。
太上皇新丧,国丧期间,正是各方势力最为敏感,也最可能有所动作的时候。
楚王作为皇后养子,素有人望,此时重伤不起,卧床一月……这其中的变数,太大了。
很快,消息便传到了正在乾清宫主持太上皇丧仪的皇帝耳中。
御书房内,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
皇帝已年过五十,此刻因太上皇猝然离世而显得格外疲惫苍老,但那双眼睛里的威严与沉郁,却比平日更盛。
他屏退了左右,只留下刚刚苏醒不久,被内侍搀扶着勉强坐起的楚王,以及垂手侍立,大气也不敢出的夏守忠。
“说!”皇帝的声音嘶哑,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
“究竟发生了何事?何人伤你?”
楚王靠在椅中,面色依旧苍白如纸,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气息微弱。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却被皇帝挥手制止。
“儿臣……儿臣……”楚王眼神闪烁,不敢直视皇帝锐利的目光,声音断断续续。
“昨夜……昨夜儿臣在府中书房处理公务……亥时末刻,忽觉一阵冷风……待儿臣惊觉,案前已多了一个黑衣蒙面人……其身法如鬼似魅,儿臣……儿臣根本来不及反应,便被其一掌印在胸口……”
楚王顿了顿,似乎心有余悸,喘息了几下才继续道:“那掌力阴寒刺骨,儿臣当时便觉五脏六腑都移位了一般,痛彻骨髓,眼前一黑……后来的事,便记不清了。再醒来,已是太医在救治……”
这番说辞,半真半假,含糊其辞。
遇刺是真,但隐去了刺客的身份,也隐去了刺客所言。
只将一切推给一个黑衣蒙面人。
皇帝死死盯着他,试图从这个儿子脸上每一个细微表情中找出破绽。
“黑衣蒙面人?可曾看清身形?听出口音?用何武功路数?你府中护卫重重,他是如何潜入,又是如何逃脱的?为何偏偏在昨夜?偏偏是你?”
一连串的质问,如同冰雹砸下。
楚王冷汗涔涔,强忍着胸口闷痛,摇头道:“父皇明鉴……那人……身法太快,夜色又深,儿臣……儿臣实在未曾看清,也未听其出声。”
“府中护卫……事后也未曾发现任何异常踪迹……至于为何是儿臣……”
“儿臣……实不知得罪了何人,竟下此毒手。”
楚王脸上悲苦,心里却笑出了花,贾琏这一掌虽然难忍,但他乐意受了。
贾琏昨夜那句还礼,说明他早就知晓之前是自己在京中散播谣言。
皇帝沉默了,他审视着楚王,心中疑窦丛生。
遇刺?时机如此巧合?
恰好在霍均案限期将满,太上皇突然驾崩的前夜?
而且,太医诊断,那一掌是冲着要命去的!
若非那件御赐软甲……是谁,如此胆大包天,又如此精准狠辣?
皇帝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御书房外,仿佛能穿透重重宫墙,看到那个此刻或许正在某处,冷静得可怕的身影——武威王,贾琏。
有这样的手段,能悄无声息潜入亲王书房,一击重伤当朝皇子又全身而退的……除了他,皇帝实在想不出第二个人选。
即便不是他亲自出手,也必与他脱不了干系!
而且……父皇。父皇的身体虽一直不算硬朗,但前两日请平安脉时,太医还说只是寻常老迈之症,并无凶险。
怎会一夜之间,便无声无息地龙驭上宾?
那丧钟敲响的时机……与楚王遇刺,霍均案限期,环环相扣,巧合得令人心惊。
难道……连父皇的正常死亡也是......
这个念头一起,皇帝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骨髓里都透着冰冷。
若真是如此,可是……动机呢?
贾琏为何要这么做?
刺杀楚王,或许是为了搅乱朝局,报复皇室对他和南安太妃之事的默许?
那父皇呢?
弑君乃十恶不赦之大罪,他就不怕天谴,不怕遗臭万年?
还是说……他自信到认为无人能察,无人能制?
无数的疑问与猜忌,如同毒藤般缠绕在皇帝心头,越收越紧。
楚王察言观色,见父皇神色变幻,目光幽深,心中更是忐忑。
他知道父皇疑心贾琏,但正因如此,他才更不能说实话。
在储位未定,强敌环伺的当下,一个拥有如此恐怖力量的潜在盟友,其价值,难以估量。
所以,他必须隐瞒,必须把这趟水彻底搅浑。
让所有人的怀疑,都落到他那几个同样对储位虎视眈眈的兄弟头上。
皇帝沉默了许久,才挥了挥手:“你先回府养伤。此事,朕会派人彻查。夏守忠,送楚王回府,加派一队龙禁尉护卫楚王府,没有朕的手谕,任何人不得随意探视!”
“儿臣……谢父皇。”楚王艰难地行礼告退。
看着他被搀扶出去的孱弱背影,皇帝眼中的疑虑与阴霾,丝毫未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