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道士要是知道贾琏根本就不是这方世界的人,而是来自另一个时空的无神论者,恐怕借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在此地大放厥词。
贾琏笑了:“张真人好大的威风。先帝与当今圣上礼敬你,是敬你年高,敬你曾为本王祖上替身的那点香火情分,是天子仁厚,敬老尊贤。”
“可不是让你拿着鸡毛当令箭,到处摆你‘神仙’的谱,甚至摆到本王的寿宴上来,对本王的客人指手画脚!”
“你掌道录司印,那是朝廷的职司,当好生为朝廷办事,为天下道人表率。而不是让你以此自骄,妄自尊大!你且给本王听清楚了。”
贾琏站起身,只是简单的一个动作,却让整个大观楼仿佛气温都下降了几分。
“这里是武威王府。本王不管你在别处如何受人‘礼敬’,在这里,就得守本王的规矩。”
“玄机道长是本王的客人,他想说什么,想做什么,只要不违国法,不悖人伦,就轮不到你来置喙!”
“你若是来诚心贺寿,本王以礼相待;你若是存心找不痛快……”
贾琏顿了顿,目光扫过张道士瞬间惨白的脸。
“本王府邸的尚方剑可不讲情面。”
“尚方剑”三字一出,满座皆惊!
张道士如遭雷击,浑身僵硬,指着贾琏的手指颤抖着,嘴唇哆嗦,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张原本红光满面的“神仙”脸,此刻血色褪尽,只剩下惊怒和恐惧。
他毫不怀疑贾琏这话的真实性,这位武威王的手段和杀性,朝野谁人不知?他是真的敢!
贾母也吓了一跳。
但想到张道士刚才不知进退的咄咄逼人模样,心下又觉得一阵痛快。
她老了,喜欢热闹,喜欢奉承,但更不喜欢有人在自己的寿宴上倚老卖老、搅风搅雨。
“琏儿。”贾母适时开口。
“这老道也是一片好心,只是急切了些。今日大喜的日子,都不必再提了。来人,给张真人看茶,歇息片刻。”
贾母这是给了张道士一个台阶下。
张道士猛地回过神来,胸口剧烈起伏,又怨毒地瞥了一眼自始至终神色平静、仿佛置身事外的玄机道人,终究是没敢再发作。
只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含糊的冷哼,勉强对贾母拱了拱手,铁青着脸,几乎是踉跄着被引到一旁席位坐下,再也没了方才的“神仙”气度。
一场风波,被贾琏轻松镇压。
厅中气氛微妙地缓和下来,宾客们心照不宣地转移话题,重新笑语喧阗,只是看向贾琏的目光,更多了几分敬畏。
南安太妃将一切尽收眼底,面上依旧一副事不关己的神色,心中却已是乐开花。
她没想到贾琏竟敢如此对待张道士!
那张道士虽然在她看来也不过是个装神弄鬼的老道,但其身份特殊,与皇室牵连甚深,贾琏却丝毫不给面子,甚至以尚方剑相威胁。
这份跋扈恐怕不消片刻,就会传到她那位弟弟和父皇耳朵里。
“玄机这废物,竟然投靠了贾琏。此子不除,恐怕自己,寝食难安啊!”
南安太妃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贾琏,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寿宴继续进行,丝竹悦耳,歌舞升平,觥筹交错间,仿佛刚才那场冲突从未发生。
就在寿宴渐入高潮之际,高武进来禀报。
“启禀王爷!卑职奉王爷钧令,现已将孙绍祖及其家眷一干人等,悉数擒获,押解至京!”
声音清晰地传入了大观楼。
满堂歌舞骤停,欢声笑语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惊愕地望向门口,又看向主位上面无表情的贾琏。
孙绍祖被拿住了?
贾琏竟然没灭口,还押送进了京。
这……这是有恃无恐,还是真的清者自清?
贾琏慢慢站起身,目光扫过瞬间死寂的厅堂。
“今日老太太寿诞,本不该以此等俗务相扰。然则,国法森严,罪无可逭。本王既受皇命统辖龙禁尉,督察不法,自当秉公处置,以正视听。将其押解回京,正是为彰显朝廷法度,陛下天威。”
贾琏顿了顿,一转身又对贾母道:“孙儿鲁莽,搅了老祖宗的雅兴。只是这等蠹虫,早日清除,亦是净化风气,为老祖宗寿辰添一重‘清正’之贺。还望老祖宗勿怪。”
贾母回过神来,摆了摆手笑道:“你是办正事,为国除害,老祖宗高兴还来不及,怎会怪你?你去处理吧,这里自有我们。”
“谢老祖宗体谅。”贾琏拱手一礼,随即转身,大步朝厅外走去。
玄机道人不知何时也已睁开眼,默默跟在他身后半步之处。
“王爷,老道今日出现在王爷身边,想必南安太妃不会善罢甘休。”
“江湖有投名状一说,王爷对老道有再造之恩,老道就为王爷送上一份投名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