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战事却陷入了意想不到的泥潭。
吕宋本岛上的土著王国,在背后倭人支持的八幡海商联盟的支援下,并未与朝廷水师正面决战,而是采取了极其恼人的战术。
避而不战,利用熟悉的海域地形与众多岛屿周旋,同时派遣精锐海盗船队,不断袭击、骚扰朝廷漫长的海上补给线。
邬宏舰队庞大,行动迟缓,补给困难,深入陌生海域后,水土不服、疫病也开始蔓延。
数月下来,非但未能取得决定性胜利,反而损兵折将,耗费钱粮无数,朝中已有不少质疑之声。
贾琏在书房中,看着邬宏那充斥着推诿与请求增援的奏报副本,真想一掌了解了这废物。
邬宏志大才疏,又好大喜功,南安王府将他推上这个位置,本就是一场政治投机。
如今久攻不下,再拖下去,不仅东南战局不利,恐怕连他也要被波及。
更重要的是,他不能再等了。
户部吴王那边等米下锅,东番必须收复。
贾琏铺开信纸,提起笔。
他如今虽被分了部分权柄,但“总理东番事宜钦差大臣”的头衔仍在,对福建水师有直接调遣之权。
此前按兵不动,一是想让邬宏灭了吕宋,那样陈锐收复东番将会事半功倍;二是等陈锐将福建水师整合完毕,并秘密进行登陆东番的针对性训练。
如今,陈锐已经完成了全部的准备,机不可失。
贾琏的密令以最快速度送出京城,直抵福建水师提督衙门。
陈锐接到贾琏手谕,精神大振。
他早已憋着一股劲,麾下将士经过数月严训,也是摩拳擦掌。贾琏的命令简洁有力。
“不必再等,即刻挥师东进,收复东番!岛上吕宋土著及倭寇,凡持械抵抗者,尽数诛灭,以绝后患!”
五月下旬,福建水师主力舰船悄然离港,借着季风与海流,直扑东番。
由于邬宏吸引了吕宋本岛大部分注意力,且贾琏事先通过龙禁尉在东南沿海的情报网,散布了诸多真假难辨的消息,东番守军防备相对松懈。
陈锐用兵老辣,选择了数个登陆点同时发动突袭。
东番岛上的吕宋守军与部分倭寇猝不及防,仓促应战。
而早已潜伏在岛上的部分龙禁尉细作与先前被贾琏暗中派去联络的沿海当地势力,也在关键时刻制造混乱,指引道路。
战事进行得出乎意料的顺利。
不到两月,至七月初,陈锐已基本扫清东番岛上顽抗之敌,控制全岛主要港口、城镇及盐场。
捷报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飞递入京。
奏报中,陈锐详细禀明了东番收复经过,并重点提及。
“查东番西南沿岸,确有天然良港与大片滩涂,经勘查,乃上佳盐场所在,若加开发,岁产海盐可逾百万石,足可缓解两淮、长芦盐课之压,充实国库。”
消息传开,朝野振奋!
皇帝在朝堂上喜形于色,对贾琏“运筹帷幄、用人得当”大加褒奖,对陈锐也是不吝封赏,晋其为“靖海伯”,仍总督福建水师,兼领东番镇守使。
户部尚书吴王更是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东番盐场若真能如陈锐所奏,产出巨量海盐,那户部的窘境将大大缓解,他在父皇心中的分量,在朝中的话语权,都将随之加重。
以至于吴王看向贾琏的目光,多了几分真切的感激与结交之意。
只不过,南安王府和朝中一众王公勋贵就没这么高兴了。
贾琏命令陈锐收复东番的事只有皇帝一人知晓。
此前在邬家和南安王府下重注的徽州盐商、江南富商、东南沿海的豪门望族纷纷面如死灰。
其实当邬宏没有直接收复东番,而是进攻吕宋开始,这些商人心里就有了猜测。
只不过贾琏瞒的太紧,这些商人也不敢确定,福建总兵陈锐和江浙总兵于海会不会出兵。
然而,贾琏的动作并未停止。在东番捷报尚未完全平息之际,又一道密令悄然送至陈锐手中。
“挟大胜之威,水师休整半月,即与广东水师邬宏部汇合,兵发吕宋本岛!不必强攻坚城,以围困威慑为主,分化其内部,迫其求和。”
陈锐心领神会。
八月,修整完毕、士气如虹的福建水师与略显疲惫但实力尚存的广东水师汇合,组成庞大舰队,浩浩荡荡开赴吕宋本岛。
大军压境,配合以龙禁尉细作在吕宋内部散布的“东番已失,天朝势不可挡”、“倭人靠不住”等谣言,吕宋内部本就存在的亲景派与亲倭派矛盾迅速激化。
未等景朝舰队发动总攻,吕宋内部一场政变猝然爆发。
一位原本实力不弱的土著部族头领,在亲景派贵族支持下,率兵突袭王宫,杀了亲近倭寇、主张顽抗的吕宋国王及其心腹,随即竖起白旗,派出使者,向景朝大军乞降求和。
消息传回,朝野再次震动。
这意味着,持续一年多的东南战事,终以朝廷大获全胜、恢复对东番统治、并迫使吕宋再次臣服而告终!
开疆拓土,慑服外邦,这是何等武功!
贾琏的声望与权势,随着东南佳音频传,再次急剧攀升。
尽管虎贲卫分去了部分权力,尽管楚王、晋王、吴王纷纷涉足实权部门。
但所有人都清楚,在这场决定国运的东南大戏中,真正执棋落子、主导乾坤的,依旧是那位深居武威王府、却仿佛能洞察万里之外的护国武威王。
与此同时,南安太妃请来了一位‘贵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