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安王府,在京城的勋贵圈中,一直是个颇为特殊的存在。
其祖上因从龙之功封王,地位尊隆。
更难得的是,历代南安王皆尚主,与皇室血脉紧密相连。
如今的南安太妃,更是非同一般,她不仅是太上皇与当今皇太后的嫡亲女儿,也是当今皇帝的嫡长姐,自小金尊玉贵,从未受过半分委屈,性子也养得骄矜刚烈,说一不二。
荣国府受辱可以说是她人生的滑铁卢。
皇帝若不是看在太上皇和皇太后的面子上,下旨将关了月余、吃了不少苦头的霍均放了出来,还不知道要关多久。
人是放了,但南安太妃心中那口恶气,却是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
她一生顺遂,唯独在贾琏这里碰了壁。
那日贾琏傲慢的眼神如同毒刺般扎在她心头,日夜灼烧。
她无时无刻不在想着要报复,要让贾琏付出代价!
只是贾琏圣眷正隆,手握大权,明面上难以撼动。
她便一面假意让依附于南安王府的广东总兵邬宏在东南战事上向贾琏示好,还送了一份重礼给贾琏。
做出恭顺姿态以麻痹对方。
另一面,却开始暗中动用王府多年来积累的底蕴与江湖关系,寻找能对付贾琏的利器。
她曾在大明宫陪太上皇说话时,偶然听皇帝提及前任龙禁尉指挥同知沈墨林生前曾评价天下高手。
言道贾琏武功已入化境,深不可测。
天下之大,能降服他的,恐怕只有昆仑玄机道人,与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东海浮槎客。
说者或许无心,但南安太妃却牢牢将这两个名字记在了心里。
事后,她曾特意寻机,在太上皇面前含糊提起此事,试探口风。
太上皇彼时正眯着眼听曲,闻言只是嗯啊两声,含糊其辞,仿佛老迈昏聩,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然而,南安太妃出身皇室,浸淫权力场数十年,岂是易与之辈?
她事后细想,猛然惊觉。
皇帝在大明宫当着她的面提及沈墨林对贾琏的评价,太上皇又在她试探时故作糊涂……这难道不是一种默契的默许?
默许她去寻找,甚至雇佣能对付贾琏的江湖力量?
成了,替他们除去一个可能尾大不掉的权臣隐患。
败了,也是她南安太妃个人行为,与皇帝、太上皇无关,牵扯不到皇室身上!
想通此节,南安太妃非但不惧,反而心中冷笑。
好一出双簧!
好一个帝王心术!
既然你们默许,甚至暗中鼓励,那我便放手去做!
贾琏再厉害,也不过一介武夫,一山自有一山高!
她不再犹豫,动用王府秘密渠道,不惜重金,撒出人手,四处寻访昆仑玄机道人与东海浮槎客的踪迹。
功夫不负有心人,数月后,终于在东岳泰山附近,寻到了那位据说已闭关多年的玄机道人。
重金厚礼,加上南安王府的权势许诺,事后可奉其为国师,广建道观,终于说动了这位世外高人出山,入京一会贾琏。
武威王府,大观园深处。
时值仲秋,夜空如洗,星斗漫天。
王府扩建工程已近尾声,许多新起的楼阁亭台在月光下勾勒出巍峨的轮廓。
园子西北角,靠近后墙处,有一处为训练王府护卫而新建的校场,场地开阔,边缘立着数座用于攀爬、瞭望的高耸木架与平台,最高处离地足有十数丈。
亥时末,万籁俱寂。
校场边缘最高的那座木制瞭望台顶端,横亘着一根仅有巴掌宽、数丈长的硬木横梁。
横梁离下方坚实的地面,足有十余丈高,夜风掠过,横梁微微晃动,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两道身影,此刻正立于这险峻无比的横梁两端。
贾琏一身玄色劲装,负手而立,夜风吹拂衣袂,身形却稳如磐石,仿佛脚下不是险峻高空,而是平地坦途。
他对面数步外,探春穿着一身利落的短打,扎紧袖口裤脚,小脸绷得紧紧的,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双手微微张开以保持平衡,眼神却紧紧盯着贾琏,不敢有丝毫分神。
“三丫头,感觉如何?”贾琏声音平静,穿透夜风。
“……脚下发虚,心……心跳得厉害。”探春实话实说,声音有些发颤。
这已不是她第一次上这横梁了。
过去月余,贾琏每隔几日便带她来此盗天机,练胆色。
所谓盗天机,便是于极险绝处锤炼心神意志,激发身体潜能,于生死一线间感悟劲力变化,打破恐惧桎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