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在主位,嘴角噙着浅浅笑意,应付着众人的祝福与玩笑,眼神却不时飘向馆外,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终于,等的人来啦......
贾琏一来,气氛更加热烈。
他先向贾母等人问了安,又对黛玉笑道:“妹妹今日寿辰,外头那些虚礼可还应付得来?若累了,便让她们自去乐,咱们自家人松散些。”
黛玉起身,眼中笑意真切了许多:“劳琏二哥费心安排,外头的事有舅舅他们,我并不累。只是姐妹们闹着要送礼,我正不知如何是好呢。”
凤姐儿凑上前来搂着黛玉朝众姐妹未语先笑:“哟,瞧瞧,送礼的绞尽脑汁,收礼的却还不知如何是好了。”
黛玉羞涩地转过头去。
贾母开怀大笑:“凤丫头,今日是玉儿的好日子,你不可造次!”
“老祖宗,我哪敢啊,我就算不怕王爷,也怕您把我这破落户发落了哟,咯咯咯......”
女眷们大乐,探春悄悄摸摸上前,伸手一拉就把凤姐儿拉了一个趔趄。
“你啊,别喧宾夺主,今日是林姐姐的好日子。”
凤姐儿微微一愣,讶异地看了一眼探春,心中暗忖:“这丫头的劲道怎么这么大......”
贾琏落座,也不扫兴,笑道:“既如此,便让她们显摆显摆,我们也开开眼。”
于是,姐妹们便依次送上贺礼。
迎春送了一副自己绣的蝶恋花双面绣小屏风,针脚细密,栩栩如生;
探春送的是一方自己亲手雕刻的竹根笔筒,古朴雅致,上面还刻了一首小诗;
惜春送的是一幅自己画的《春山烟雨图》,笔意虽显稚嫩,但意境空灵;
宝钗送的是一套自己编纂、用泥金小楷誊写的《女四书集注》,并一方上好的端砚,既显才学,又合身份;
宝琴送的是一盒子从南边带来的稀奇贝壳与彩石,玲珑可爱;
湘云送的是一把自己打的五彩络子,下面缀着个小巧的金铃铛,活泼有趣;
岫烟送的是自己抄的一卷《金刚经》,字迹娟秀,心意虔诚;
凤姐儿和平儿合送了一对赤金镶宝石的镯子并几匹上好的云锦,价值不菲;
李纨则送了自己做的几样精致点心。
轮到宝玉了,宝玉将元春赐予他的一串玛瑙手串送给了黛玉。
人也痴痴呆呆地叫了一声:“林妹妹......”
就瞬间让探春打断了......拉回了座位。
探春暗暗瞥了一眼黛玉的眼神,心中暗忖:“宝二哥,你对林姐姐的心意,众姐妹哪个不知,只是如今襄王有梦神女无心......”
黛玉如今早就对宝玉心如止水,宝玉在她眼里,就只是一个没长大的表兄。
每收一份礼,黛玉都含笑谢过,命紫鹃仔细收好。
众人也各自品评称赞,气氛融洽。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贾琏。
“琏二哥,你可别说,你是空手来的!”湘云调皮地玩笑道。
众人纷纷附和,黛玉一双含情目也期期艾艾地望向贾琏。
贾琏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一个扁平的长方形锦盒,递到黛玉面前:“我的礼,不比姐妹们精巧,也不及外头那些豪奢,只盼妹妹不嫌弃。”
黛玉心中好奇,接过锦盒,入手颇轻。
在众人注视下,她轻轻打开盒盖。
里面并无珠光宝气,只有一张素白的硬纸。
黛玉小心取出,展开一看,整个人瞬间怔住了。
纸上是一幅画。
画中人,正是她自己。
但这不是传统的水墨或工笔,而是一种她们从未见过的画法!
线条极其细腻精准,用深浅不一的灰色调子,将人物的轮廓、五官、神态、乃至发丝的纹理、衣褶的走向,都描绘得纤毫毕现,栩栩如生!
画中的黛玉,正侧身坐在潇湘馆窗下的书案前,执笔凝思,眉尖若蹙,眼含轻愁,那神韵气度,竟与真人一般无二,仿佛下一瞬间就要从纸上走下来,或是轻叹一声!
“这……这是……”黛玉指尖轻颤,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见过无数名家画作,却从未见过如此逼真、如此传神的肖像!
这已不是“像”,简直是魂魄的复刻!
旁边的惜春早已惊得站了起来,凑到近前,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那画,喃喃道:“这……这是什么画法?笔触如此之细,光影如此之妙!我……我从未见过!”
她酷爱绘画,见此神技,简直如见天人。
其他人也纷纷围拢过来观看,无不惊叹连连。
凤姐儿不可置信地看向贾琏:“这......这是你画的?”
贾琏轻笑一声,懒得回她。
他前世女朋友不少,为了追女,他不止研究过绘画,还研究过香水、时尚等一切与女人有关的物事。
“天哪!这也太像了!跟林妹妹一模一样!”
“这画法好奇特!看着不像用毛笔画的?”
“琏二哥,你这是怎么画出来的?”探春忍不住问道。
贾琏笑道:“这叫素描,用的是炭笔,讲究的是以线条和明暗来塑造形体神态。”
“我也是偶得异人传授,胡乱画的,妹妹们见笑了。”他自然不会说这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技法,只推给异人。
黛玉捧着画,看了又看,眼中渐渐泛起泪光,抬头望向贾琏,声音微哽:“琏二哥……这……这是小妹收到过的,最最珍贵的礼物。”
她这话出自真心,那些金银珠宝、绫罗绸缎,于她而言不过是俗物。
唯有这份心思,这份将她神韵捕捉得如此精准、如此用心的礼物,才真正触动了她的心弦。
然而,她这句最最珍贵的礼物说者无心,听者却有意。
在场的其她姐妹,刚刚都送上了自己精心准备的贺礼,虽不及这素描新奇珍贵,却也是一番心意。
黛玉这话,岂不是说她们的礼物都不够珍贵?
顿时,迎春、探春、宝钗等人脸上笑容微微一滞,虽未说什么,气氛却隐隐有些微妙。
湘云心直口快,刚想说什么,却被宝钗一个眼神止住。
贾琏将众人神色尽收眼底,却浑不在意,只对黛玉温言道:“妹妹喜欢就好。礼不在贵贱,只在心意相通。”
贾母笑呵呵地点头。
黛玉目光盈盈,望着贾琏心中着实没想到他还藏着这样的技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