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收完了礼,便是点戏开宴。
鸳鸯呈上戏单,贾母让黛玉先点。
黛玉点了一出《瑶台》,寓意吉祥。
贾母点了一出《满床笏》,凤姐儿凑趣点了一出《南柯梦》,宝钗点了一出《邯郸梦》,各有寓意。
戏台上锣鼓铿锵,丝竹悠扬,生旦净末丑依次登场,唱念做打,十分热闹。
众人一边看戏,一边饮酒说笑,气氛重新活跃起来。
演到《瑶台》中一段,扮作仙女的旦角出场,唱腔清越,身段飘逸。
湘云看得入神,忽然指着台上笑道:“你们快看!那扮仙女的,眉眼倒有几分像林姐姐呢!”
她本是无心之语,觉得那旦角气质清冷,与黛玉有几分神似,便脱口而出。
谁知此言一出,黛玉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随即脸色微微一沉。
现场众人其实都看出来了这戏子像谁,只不过无人提及。
就是贾母、王夫人等人也看出了。
黛玉下意识看向贾琏,她心高气傲,如何肯与一个戏子相提并论?
即便是无意间的比较,也让她觉得是种冒犯与轻贱。
只是碍于场合和湘云素来直爽无心,不好当场发作,但那不悦之色,已明显挂在脸上。
席间众人也是一静。
探春、宝钗等人心思玲珑,立刻意识到湘云失言了。
凤姐儿刚想打圆场,却见贾琏原本含笑看戏的神色,也是微微一敛,虽未说话,但那股无形的威压,却让四周空气都仿佛凝滞了一瞬。
宝玉也察觉到了,忙扯了扯湘云的袖子,低声道:“云妹妹,快别胡说!”
湘云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吐了吐舌头,偷眼去看黛玉和贾琏,见黛玉神色不豫,贾琏虽未看她,但那侧脸的线条却透着冷意,心中顿时惴惴,再不敢多言。
一场欢宴,因这小小插曲,气氛又微妙起来。
好在戏台上正热闹,众人很快又被吸引过去,只是说笑声不自觉地压低了些。
黛玉见贾琏神色变化,心中那股不悦倒是消散了不少。
宴席持续到戌时方散。众人尽欢,各自回房歇息。
好好一个生日,因为湘云一句无心之言,黛玉闷闷不乐。
“姑娘,史大姑娘是无心的。”
“她是无心的,可姐妹都是有意看我笑话的。”
紫鹃一愣,片刻才明白过来黛玉这句话的意思。
姐妹们虽然都没笑,但没笑岂不是说明姐妹们早就看出来了,只不过碍于姑娘的面子没宣之于口罢了......
“姑娘,我这就去找林之孝......”
“回来!”黛玉叫住紫鹃。
“你去找林之孝做甚?把她赶出府去吗?那岂不是更让姐妹们看我笑话,说我小气不容人。”
紫鹃灵机一动:“那我去找王爷,王爷肯定有法子。”
“别去烦琏二哥,他公务繁忙,这种琐事还去烦他......”
紫鹃没辙,然而,谁都没想到的是,翌日一早,一个消息便在王府内不胫而走,迅速传遍了各个角落。
那个扮仙女的旦角——龄官,被王府管事连夜打发,连同其身契,一并送还了原籍,理由是技艺未精,不合王府之用!
消息传来,大观园内一众金钗们无不惊愕。
“就因为云妹妹一句戏言?”探春蹙眉。
“这也……太严厉了些。”宝钗轻叹,心中却明镜似的,这哪里是惩戒龄官?
分明是做给黛玉看,更是做给所有人看——冒犯林姑娘,哪怕是无心之失,也要付出代价。
惜春沉默不语,只觉这王府规矩,比想象中更森严莫测。
反应最大的自然是史湘云。
她得知消息后,脸色瞬间煞白,又急又愧,在原地跺了跺脚,便一阵风似的冲到了潇湘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