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春心中稍安,不知为何,贾琏的声音平稳有力,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
王夫人一边抹泪,一边搂住女儿,心中疼痛难当。
贾母见状,心中着实不忍,也开了口:“琏儿,你最是有主意的,替你妹妹想个法子吧!”
贾琏心中暗忖:“早知今日,当初何必将元春送入宫。”
贾母和王夫人扶着元春坐下,老中青三代的目光都集中在贾琏身上。
贾琏沉吟片刻,方才缓缓开口:“娘娘的处境......”
贾琏话还没说完,元春就泪眼汪汪地着急打断:“琏二哥,这里没有外人,你我还向小时候一样兄妹相称......好吗?”
王夫人一看,也急忙附和:“是啊,琏儿,这里没有外人,一家人就不要见外了。”
贾琏心中好笑,这一家人来的太便宜了。
王夫人没看见元春时,一家人恐怕只有‘贾宝玉’三个字。
贾琏点点头,也不扭捏,缓缓道:“大妹妹的处境,我大致明白。宫中夺嫡,凶险异常,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皇后与端妃的拉拢,皆是看中了我贾家如今的权势,欲借为助力。”
“妹妹可知,近日京城中关于孙绍祖通敌、污蔑我贾家的流言,源头出自何处?”
元春一怔,摇了摇头:“宫中消息闭塞,妹妹只知外头有些风言风语,具体……并不清楚。”
贾琏点点头道:“根据陛下与我查到的线索,此事背后,很可能有皇子参与。”
“其用意,恐怕不仅仅是为了扳倒我,更是想借此事,搅乱朝局,打击对手,为自己夺嫡铺路。”
元春脸色瞬间苍白:“皇子?是……楚王?还是晋王?”
“是谁不重要。”贾琏语气转冷。
“重要的是,此人行事阴狠,不顾大局,甚至不惜利用国难、构陷功臣。”
“与这般人物为伍,无异于与虎谋皮。皇后养育之恩固然重,但楚王若真是这般心性,妹妹以为,他将来得势,真会信守承诺,厚待贾家与你吗?只怕鸟尽弓藏,兔死狗烹!”
元春娇躯一颤,眼中露出恐惧。
她身在宫中,见过太多背信弃义、过河拆桥之事。
贾琏继续分析:“至于晋王,其背后势力盘根错节,端妃拉拢你,无非是想拉我下水。”
“妹妹你并无子嗣,在端妃与晋王眼中,没有威胁,却是一大助力。”
贾琏说的每一句,都如同冰冷的刀子,剖开宫廷温情脉脉的面纱,露出底下血淋淋的残酷现实。
元春听得浑身发冷,绝望道:“那……那我该怎么办?难道就只能在宫里等死吗?”
贾琏看着元春惊恐无助的模样,又看了看旁边泪流满面、充满期盼的贾母和王夫人,心中暗叹。
“妹妹先不必绝望。”贾琏放缓了语气。
“你方才说,向往园中姐妹这般自在生活。这未必……完全不可能。”
元春猛地抬头,眼中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琏二哥的意思是……”
“眼下,你需要做的,是不偏不倚。”
“皇后与端妃的拉拢,皆可虚与委蛇,不明确表态,不实质性参与任何一方的密谋。”
“在陛下面前,你只需做好一个温婉懂事、不干政事的妃子本分。陛下如今最忌讳的,就是后宫与前朝、与皇子勾结。”
“那……那将来呢?”元春急切问道。
“将来……”贾琏目光深远。
“陛下已许诺,东番收复后便行立储。届时,新君既立,大局可定。”
“妹妹无子,反倒少了些牵扯。只要贾家不倒,我还在朝中,无论哪位皇子登基,总要给贾家、给‘贤德妃’几分薄面,以求安稳过渡。”
“到那时,妹妹或可寻个由头,比如体弱需静养、思念家人等,求一个出宫别居,甚至……长居王府别院的机会。”
“虽不能完全自由,总好过深宫囚笼。”
“出宫……别居?”元春喃喃重复,眼中光彩渐亮。
这或许不是最好的出路,但相比在宫中绝望挣扎,已是天壤之别!
“当然,此事需从长计议。”贾琏嘱咐道。
“眼下妹妹切记,稳住心神,保全自身。宫中若有异动,或皇后、端妃再有逼迫,可设法传递消息出来。外面的事,自有我来周旋。”
有了贾琏这番分析与承诺,元春仿佛找到了主心骨,心中慌乱稍定,擦干眼泪,郑重道:“多谢琏二哥指点!妹妹知道该怎么做了!”
贾母和王夫人也松了口气,连连念佛。
又说了几句体己话,估摸着时间不早,元春需回宴席,四人方整理仪容,先后离开寝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