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国忠关于孙绍祖通敌铁证的六百里加急密奏,如同投入朝堂死水的巨石,激起的浪涛远超预期。
然而,还没等那些闻风而动的言官御史们组织好弹劾贾琏举荐非人的奏章,皇帝已经提前堵住了言官的嘴。
皇帝在接到密奏的次日早朝,便当着文武百官的面,雷霆震怒。
“好一个孙绍祖!数典忘祖,朕要将此獠碎尸万段!”皇帝将杨国忠的奏报狠狠摔在丹陛之下。
“通敌卖国,走私资敌,延误军机,致使北虏长驱直入,京城几陷!此獠之罪,罄竹难书!”
“传朕旨意:着宣大总督杨国忠、山东总兵刘芳,并各边镇总督、巡抚,全力通缉孙绍祖及其同党,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凡擒获或斩杀此獠者,封侯!其同党者,夷三族!”
杀气腾腾的旨意,让殿内温度骤降。
皇帝目光如电,缓缓扫过下方噤若寒蝉的群臣,最后落在神色平静的贾琏身上,语气稍缓。
“武威王,乃朕之股肱,国之柱石!生擒北虏大汗,解京城之危,功在社稷,泽被苍生!其忠勇,天地可鉴!岂是宵小几句污言所能中伤?”
“朕不想再看见任何弹劾武威王的奏折!”
养心殿内,皇帝目光温和的注视着贾琏。
又转向不远处的四个儿子和几个兄弟。
赐予贾琏尚方剑,许以太子太保……这步棋,走得极险。
但他不得不走。
孙绍祖通敌案爆发,贾琏声望受损,本是进一步削弱其势力的良机。
可偏偏,几乎在同一时间,他安插在楚王、晋王、乃至几位重臣府中的眼线,都传回了一些耐人寻味的消息。
关于此次流言风波的源头,似乎都隐隐指向了……他的儿子们,尤其是,刚刚被他委以虎贲卫重任的楚王!
这让他瞬间惊出一身冷汗。
若流言只是朝臣党争,尚可操控。
但若牵扯到皇子,尤其是手握虎贲卫、有动机借此扳倒贾琏、同时打击兄长晋王的楚王,那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夺嫡之争,一个稍有不慎,便是动摇国本!
若因此事逼反了贾琏……那手握龙禁尉、在民间声望如神、自身武力通天的贾琏一旦铤而走险,后果不堪设想!
京城或许能守住,但大景必将元气大伤,甚至可能四分五裂!
到那时,得利的会是谁?
北蛮残部?东南倭寇?还是……他那些虎视眈眈的兄弟?
所以,他必须立刻、毫无保留地支持贾琏,用最高的恩宠稳住他,同时敲打、甚至震慑那些在背后搞小动作的皇子们!
赐尚方剑,既是给贾琏护身符和权柄,也是在警告所有人。
贾琏是朕的人,动他,就是动朕!
许太子太保,则是将贾琏的未来与皇室绑定,给他一个“善终”的期望,减少其鋌而走险的可能。
至于猜忌?
哪个帝王遇到贾琏这样武道通神的人间太岁能不猜忌?
今日的极致恩宠,也是为了明日的鸟尽弓藏。
只是眼下,北疆初平,东番未复,朝廷内部不能乱。
贾琏这把利刃,他还需要用,而且必须用得顺手、放心。
“楚王……晋王……”皇帝低声念着这两个名字,眼中寒芒闪烁。
他原本希望儿子们能有出息,能相互制衡,却不想他们心思动得这么快、这么狠。
看来,立储之事,必须加快,但也必须更加谨慎了。
——
武威王府,书房。
贾琏将尚方剑供奉在特制的紫檀木剑架上,静静凝视着那象征着无上权柄与致命危机的长剑。
顾青崖垂手立在一旁,高武则侍立在门外。
顾青崖沉吟开口:“王爷,陛下是聪明人。他看出了流言背后的夺嫡之争,也看出了此事若处理不当可能引发的滔天巨祸。”
“所以,他选择用最高的赏赐,来堵住王爷的嘴,稳住王爷的心,同时震慑那些不安分的儿子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