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王府的富贵,怕是没那么好享。
同样想到这一层的,还有王夫人。
她虽也欢喜于娘家压力骤减,贾家更加显赫,但听闻贾琏手握如此重权,心中也难免生出几分异样。
贾琏越是显赫,她亲生儿子宝玉的未来,岂不是更加被压得黯淡无光?
如今多了一座王府,那这荣国府......
凤姐儿心思更是复杂,特别看见黛玉。
原本她现在已经是王妃了......
就在荣国府上下心思各异、却都沉浸在表面欢庆中时,皇宫深处,凤藻宫。
元春也刚刚听完宫人激动不已的禀报。
她倚在锦榻上,身上穿着家常的宫装,脸上虽带着笑,眼神却有些空茫。
“琏二哥……封王了。护国武威王……真好,真是……太好了。”元春喃喃自语,嘴角的笑意却有些勉强。
她身在宫中,消息灵通,更知晓朝堂政治的残酷。
贾琏立此奇功,固然光耀门楣,让她在宫中的地位也水涨船高,今日前来道贺、巴结的妃嫔宫人几乎踏破了凤藻宫的门槛。
但与此同时,她也敏锐地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氛。
皇帝对贾琏的封赏,厚得有些过分了;授予的权力,也大得有些惊人了。
这背后,除了酬功,是否还有别的意味?
她想起皇帝近来偶尔望向她时,那深邃难辨的眼神。
“娘娘,这是大喜事啊!您怎么……”抱琴在一旁小心地问道。
元春回过神来,轻轻叹了口气,低声道:“是啊,大喜事。只是这大喜之下……但愿,一切都是本宫多虑了。”
元春捋了捋鬓角的发丝,心中默默祈祷,祈求上苍保佑贾琏,保佑贾家,能真正平安富贵,福泽绵长。
午时刚过,山东总兵刘芳所部三万精锐,风尘仆仆地终于抵达战场外围,与贾琏派出的接应部队汇合。
紧接着,宣大总督杨国忠的两万边军前锋也陆续赶到。
加上京城内整顿出的四万余可战之兵,总兵力已接近十万,且在士气上完全压倒了群龙无首、惶惶不安的北蛮大军。
贾琏一身戎装,矗立于德胜门城楼最高处,俯瞰着下方广袤的战场和远处如乌云般盘踞的北蛮连营。
他身后,刘芳、杨国忠、王子腾、高武等将领肃立,人人面色凝重,又带着压抑不住的战意。
“诸位。”贾琏的声音不高,却奇怪地传入了每个人耳中。
“北蛮大汗被擒,其军已乱。然困兽犹斗,其八万骑兵仍是劲敌。我军虽众,但多为步卒,且久战疲惫,新军初至。此战之要,首在攻心,次在协力。”
他指向城外几个关键地点:“刘总兵,你部为左翼,杨总督为右翼,呈钳形缓进,压迫北蛮两翼,不求速胜,务求稳扎稳打,挤压其活动空间,王统制。”
贾琏看向王子腾。
“你率京营及本部中军,固守城池正面,以弓弩炮石掩护,并随时准备出城接应。高武,龙禁尉为预备队,听我号令,择机投入战场,直插敌心脏!”
“末将遵命!”众将齐声应诺,声震城楼。
“至于攻心之物……”贾琏嘴角勾起一丝笑容,回头看了一眼被牢牢捆缚在身后旗杆基座旁、只穿着单薄亵衣、瑟瑟发抖却仍强作凶悍的巴图。
“时辰差不多了。把他,给我绑到旗杆顶上去!让所有北蛮人都看清楚,他们的‘大汗’,如今是什么模样!”
“是!”几名如狼似虎的龙禁尉上前,不顾巴图疯狂的挣扎和呜咽,用粗大的绳索将他死死捆在德胜门城楼最高、最显眼的那根巨大旗杆上,位置甚至高过了飘扬的龙旗!
巴图恶狠狠瞪着贾琏,似乎要把贾琏的项目铭刻在脑海里。
秋日的寒风中,北蛮大汗孛儿只斤·巴图,这位不久前还志得意满、欲图中原的枭雄,此刻像一只被拔光了羽毛的鹰隼,赤着上身,被屈辱地悬挂在高空,暴露在双方十余万将士的目光之下!
巴图羞愤欲死,这一瞬间,战场仿佛凝固了。
城下,正在调整部署、心怀鬼胎的北蛮各部士兵,几乎同时抬头,看到了那令人魂飞魄散的一幕!
“大汗……那是大汗?!”
“长生天啊!大汗被……被……”
“他们怎么敢!怎么敢如此羞辱大汗!”
“完了……全完了……”
惊恐、绝望、难以置信的呼喊如同瘟疫般在北蛮军中炸开!
原本就因大汗失踪而涣散的军心,此刻彻底崩溃!
许多部落士兵丢下武器,跪地痛哭,或者调转马头就想逃跑。
各部首领再也无法约束部队,他们自己的信心也受到了毁灭性打击,甚至有人开始怀疑这是长生天抛弃了巴图,抛弃了这次南征。
“进攻!”就在北蛮军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乱之际,城楼上,贾琏猛地拔出腰间长剑,向前狠狠一挥!
“咚!咚!咚!咚!咚!”
战鼓如雷,惊天动地!号角长鸣,直冲云霄!
左翼,刘芳所部三万精锐如山洪暴发,呐喊着冲向敌军右翼!
右翼,杨国忠的两万边军如同出匣猛虎,扑向北蛮左翼!
正面城门轰然洞开,王子腾率领养精蓄锐的中军步骑混合部队,稳步推进!
而贾琏本人,则亲率高武及三千最精锐的龙禁尉骑兵,如同锋利的箭矢,从城门中疾驰而出,目标直指已乱作一团、核心护卫力量最为薄弱的北蛮中军帅旗所在!
兵败如山倒!
失去了统一指挥、士气彻底瓦解的北蛮大军,在养精蓄锐、士气如虹的景军步骑协同打击下,几乎毫无还手之力。
阵列被轻易撕裂,部落各自为战,甚至互相践踏。
逃跑的冲动压倒了一切,八万铁骑,竟然在短时间内演变成了一场大溃败!
贾琏一马当先,手中长槊如龙,所过之处,北蛮骑兵如波开浪裂,无人能挡其一合。
高武紧随其后,三千龙禁尉铁骑如同烧红的刀子切入黄油,将北蛮中军彻底搅散。
追杀!围剿!一场教科书般的歼灭战,在京城脚下轰轰烈烈地展开。
北蛮士兵狼奔豕突,丢盔弃甲,只想逃离这片突然变成了地狱的战场。
而景军各部在贾琏的统一调度下,配合默契,分割包围,将一股股溃散的北蛮部队逐步吃掉。
夕阳西下,将天空染成一片凄艳的血红,与大地上的真实血色交相辉映。
战场上尸横遍野,缴获的兵器、旗帜、马匹堆积如山。
八万北蛮铁骑,除少量趁乱溃围远遁,大部被歼或被俘。
景军获得了自开国以来,对北方游牧政权最大、最彻底的一场胜利!
德胜门城楼上,贾琏勒马回望。
残阳如血,映照着他染血的战袍和冰冷的面容。
脚下,是正在清扫的、决定国运的战场。
身后旗杆上,是已然昏死过去的北蛮大汗。
远处京城,欢呼声隐约可闻。
万世功勋,似乎已唾手可得。
然而,贾琏心中并无多少激动,反而异常清明。
他知道,这场大胜,或许就是一个分水岭了。
真正的考验,在那巍峨的皇宫,在那人心莫测的朝堂。
他和皇权从这一刻开始,或者陌路,或者同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