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儿,亲家那边……”
穆檀轻声道:“父亲,老太太已经亲自去了贾府,想必荣国公已经知晓了父亲的心意。”
石光珠长长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唏嘘道:“雷霆雨露,俱是天恩。牛继宗是自寻死路啊。”
“传令下去,拱辰营即日起封闭营门,加双岗,没有本将或,或王爷的手令,任何人不得出入!”
“营中所有器械,给我再清点三遍!绝不能出任何差错!”
“是。”
——
夜已深,贾琏却一夜未归。
府中本就因连日风波而人心浮动,待到龙禁尉查抄了镇国公府、高武在锐健营当众斩了理国公府当家人柳芳的消息如同惊雷般先后传入府中时。
整个荣国府瞬间被一种近乎窒息的震撼所笼罩。
荣庆堂,贾母歪在榻上,手中捻着的佛珠早已停了下来。
她脸色微微发白,听完小儿子贾政的带着惊惶语气的禀报后,良久没有言语。
屋内烛火噼啪,映照着她脸上深刻的皱纹,显得格外凝重。
“牛家……柳家……”贾母喃喃自语,声音颤抖。
镇国公府牛家、理国公府柳家,这都是曾经与贾家并列八公,休戚与共的顶级武勋啊!
虽说自贾代善、贾代化相继亡故,来往的少了,但在外人眼里,依然同气连枝。
牛继宗尚了公主,柳芳是理国公当家,竟然说倒就倒,说杀就杀!
贾母闭上眼,长长地叹了口气。
“琏儿……”贾母心中五味杂陈,既有对这个孙儿手段如此酷烈的惊悸,又有对家族被卷入滔天巨浪的担忧。
但深处,竟也隐隐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扬眉吐气?
牛、柳两家与贾家虽为世交,但近年来牛家早就取代了一门双公的贾家。
贾母缓缓睁开眼,对噤若寒蝉的鸳鸯等人缓缓道:“吩咐下去,府里各房各院,紧闭门户,谨言慎行!”
“任何人不得议论外间之事,更不得与牛家、柳家等府再有往来!一切等琏儿回来再说。”
“是。”鸳鸯应了一声,就连忙出了花厅。
没了外人,花厅之中只剩母子两人。
“老二,你说琏儿如此行事,会不会......会不会成了众矢之的?遭人嫉恨啊!”
贾政面色严峻,只知道附和贾母:“母亲说的是,琏儿如今手握大权,行事的确横行无忌,就怕过刚易折啊......”
贾母又叹了口气。
——
王熙凤正对镜卸妆,小红在一旁伺候。
当小丫鬟连滚爬爬进来,语无伦次地说出外面的消息时,王熙凤手中的金簪“当啷”一声掉在妆台上。
她猛地转过身,丹凤眼里充满了惊惧!
抄家!斩首!还是牛家和柳家!
她比谁都清楚这两家的分量。
贾琏竟然敢这么做,而且做成了!
她忽然想起自己不久前还去贾琏面前卖乖,甚至动过一些小心思。
此刻只觉得后背发凉,一阵后怕。
小红更是瑟瑟发抖,生怕自己娘老子一个不好,也身首异处。
梨香院,宝钗正在灯下做着针线,薛姨妈在一旁心神不宁地念叨着王家的事。
消息传来时,薛姨妈惊得直接站了起来:“天爷!牛家被抄了?柳芳被杀了?怎么会这样!”
宝钗手中的针线顿住了,心中虽惊,面上却是波澜不惊。
她比薛姨妈看得更深。
这不是简单的惩治,这是权力的更迭!
旋即,心中立刻想到了自家。
薛家全力支持东番债券,几乎押上全副身家,这一步棋,在此时此刻看来,是何等正确。甚至是何等幸运!
“妈,近日切莫与舅妈那边过于走动。咱们家,一切只听琏二哥的安排便是。外头的事,一个字也不要打听,更不要议论。”
薛姨妈连连点头,此刻已是六神无主,全听女儿的。
宝钗重新拿起针线,却怎么也静不下心。
随即索性放下针线,走向窗边,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能看到那座巍峨的镇国公府在黑暗中倾覆。
“经此一夜,恐怕琏二哥又要升官了,就是不知琏二哥有没有意识到,龙禁尉乃是皇权私器,生死全在皇家一念之间。”宝钗心中隐隐有了一丝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