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禁尉青龙坊总衙。
牛继宗被“请”来时,尚带着武勋大佬的倨傲和锐健营统领的底气。
直到踏入这森严的衙门,看到端坐主位、面无表情的贾琏,以及两侧肃立的龙禁尉悍卒,心头忽然猛地一沉。
一种不好的预感从心中升腾而起:“莫非这厮要对付的是我!”
“荣国公,你这是何意?本将营中尚有军务,有什么话你就问吧。”
牛继宗强作镇定,这个阵仗,让他愈发觉得贾琏或许不会按常理出牌,从马尚入手!
贾琏抬起眼皮,似笑非笑道:“牛将军稍安勿躁,令郎牛尚文卷入通倭重案,有些事,需要将军配合龙禁尉调查,请坐。”
一听这话,牛继宗心中稍安,迟疑了片刻,才坐在贾琏下首。
“荣国公好大的排场!有什么事就问吧,本将军务繁忙,一刻都耽搁不得。”
贾琏放下手中一份卷宗,点点头道:“也罢,本官奉旨整饬京营,稽查不法。今日请将军来,除了令郎的事,还有几件与锐健营相关的事,需要向将军核实。”
牛继宗腰杆挺直,轻哼一声:“核实?贾琏!不必绕弯子!你抓我儿,秘密监视我府,如今又把我请来,究竟想怎样?莫要以为得了圣眷,就可以为所欲为!”
贾琏也不动怒,依旧一脸笑容:“牛继宗,你儿子牛尚文于忘忧阁内,与倭奴细作柳生玄道过从甚密,收受巨额贿赂,证据确凿。此事,你可知情?”
牛继宗听贾琏也撕破脸直呼自己名讳,心中不祥之感更甚。
“荒唐!小儿顽劣,或有不检,但绝不可能通倭!你这是构陷!”
“构陷?”
贾琏从案上拿起一份口供副本,轻轻一推,滑到牛继宗面前。
“这是柳生玄道的账册摘要,清楚记录了令郎收受倭金、珍宝的时间、地点、事由。其中一笔五万两,事由是换取京营布防图概要。将军,这图,是从何流出的?”
牛继宗心中一惊,瞥了眼那账册上的字迹和印记,面上仍然没什么变化:“无稽之谈!伪造之物,岂能作证?”
贾琏也不在意牛继宗承不承认,今天他是不会让牛继宗走出龙禁尉总衙的。
“无稽之谈?好,牛继宗,你麾下的锐健营,吃空饷、倒卖军械、侵占屯田,你有何解释?”
“血口喷人!”牛继宗须发戟张,彻底被激怒。
“贾琏!你到底想干什么?你难道敢动我锐健营的人?”
贾琏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牛继宗笑道:“不是敢不敢,而是已经动了。”
“什么!调......调虎离山?”牛继宗脸上终于变了色。
“牛继宗,你总算没蠢到家。此刻,忠顺王已持陛下圣旨,前往锐健营接管防务。抗旨不遵者,就地正法。不出意外,锐健营,现已由朝廷直接管辖。”
轰隆!贾琏此言如同晴天霹雳。
牛继宗浑身剧震,脸上血色瞬间褪尽。
他没想到贾琏下手如此快捷和狠辣。
“贾琏,你……你竟敢……未经兵部,擅自调兵夺权!”
贾琏负手而立,冷哼一声:“有什么不敢的,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法。”
“牛继宗,你以为仗着太上皇旧恩,倚仗麾下兵马,就可以拥兵自重,阳奉阴违,甚至与倭奴暗通款曲,阻挠国策?”
“陛下励精图治,欲整军经武,恢复海疆!尔等身受皇恩,不思报效,反而结党营私,蛀空国本,甚至纵容子弟通敌!此等行径,与禽兽有何异?”
“今日拿你,非为私怨,乃为国法!为社稷!为那些被你们贪墨的军饷、被你们出卖的军情而枉死的将士!”
牛继宗被这一连串的指控和事实砸得头晕目眩,尤其是锐健营被夺的消息,几乎击垮了他最后的精神支柱。
“你……你没有证据……太上皇……”
“太上皇年事已高,早已颐养天年,不问世事。”贾琏打断他,彻底绝了他的念想。
“陛下乃当今至尊,言出法随。牛继宗,上次逆王犯上作乱,碍着太上皇和长公主的面子,你侥幸能从龙禁尉总衙走出去,这次,可就没那么幸运了。”
贾琏说罢,也不再看面如死灰的牛继宗,对左右吩咐道:“牛将军‘身体不适’,需在此静养些时日。好生照看,不得怠慢。”
“是!”
说完,贾琏就欲转身离去,牛继宗定定的盯着贾琏的背影冷笑两声。
“贾琏,你一心背靠皇上,你别忘了,你也是武勋,你可想过武勋如果倒了,你能独善其身吗?”
贾琏停下脚步,牛继宗这个问题他当然清楚。
只不过,目前他没别的选择,只有先助皇帝彻底掌权才是上策。
至于以后,那就各安天命。
贾琏轻哼一声,迈步出了正门。
锐健营,中军大帐外,忠顺王手持明黄圣旨,昂然而立,身后是顶盔贯甲、杀气腾腾的高武及一队龙禁尉精锐。
更后面,是忠顺王调来的部分可靠京营将士。
其中一人,正是曲阳候身死那日的大胡子将领齐国柱。
锐健营的校场之上,士卒黑压压地集结,却气氛诡异,大部分茫然,小部分将领面色不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