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国府除了贾母,上上下下都听说了吏部尚书这样的大人物也进了诏狱,一个个更规矩了。
“奶奶,你救救我娘老子吧,他也是您的干儿子啊。”小红抽抽噎噎地跪在凤姐儿面前。
凤姐儿眉毛一竖,双手叉腰反问道:“怎么救,你娘老子犯了错,撞在了国公爷手里,我也没辙。”
“你该庆幸,你娘老子如今只是关在府里,你瞧瞧这两日多少人被扔进了诏狱。”
“国公爷这两日忙的脚不沾地,我连面都见不上,你叫我怎么救!”
贾琏的确很忙,如今抓了这么多烫手的纨绔子弟,牵一发而动全身。
当务之急,是得把京城的军权抓在手里。
只要拿下了京营,这京城就乱不了。
养心殿西暖阁,殿内仅皇帝和贾琏君臣二人。
“陛下,今日朝堂之争,想必陛下心中已有计较。”贾琏开门见山,今日皇帝顺理成章的拿掉高文蔚,这可是动了以周廷玉的左膀右臂。
忘忧阁又牵连进这么多武勋子弟和王公贵胄,老皇帝压力肯定不小。
皇帝揉了揉眉心,冷笑道:“一群蠢货!只盯着自家那点蝇营狗苟!牛继宗、高文蔚,乃至霍炎,皆是如此!”
“爱卿,你说这些人会不会狗急跳墙?”
贾琏笑了笑,答非所问道:“陛下,臣以为,危机之中,正蕴藏着天赐良机。”
“天赐良机?”皇帝看向贾琏笑道。
“爱卿又有什么想法?”
“陛下,所有人都以为,臣整顿京营,会从最弱的马尚下手,敲山震虎,步步为营。”
皇帝微微颔首,他也是这般预料,这是稳妥起见的上策。
贾琏话锋陡然一转:“但臣以为,此乃下策!若动马尚,看似稳妥,恐怕牛、候二人早有防备。”
“届时我们再想动牛继宗和侯孝康,难度将十倍增加,京营整饬必陷入旷日持久的拉锯,空耗国力,正中那帮人的下怀!”
皇帝神色一凛,身体微微前倾:“爱卿的意思是直接动牛家?”
贾琏点头笑道:“不错,出其不意,直捣黄龙!不动则已,一动,便要以雷霆万钧之势,直接拿下牛继宗,以及他的锐健营!”
皇帝点点头:“兵者,诡道也。攻其无备,出其不意,爱卿此计却是深合兵家之道,哈哈。”
“不过,爱卿可有把握。”
贾琏一抱拳道:“陛下,臣有八成把握,牛继宗因儿子被抓,现在正心神不宁。”
“各方目光都被忘忧阁一案吸引!正可以其子牛尚文通倭嫌疑为由,龙禁尉有权调查其直系亲属。”
“尤其是掌握军权的父亲牛继宗,是否知情、是否牵连、甚至其麾下锐健营是否已被渗透!此乃依法行事,名正言顺!”
“臣会以协助调查为名,将锐减营一干牛姓将领全部控制!”
“臣动手同时,陛下可命忠顺王以京营节度使之名,持陛下密旨及虎符,亲率早已准备好的可靠军官团,直接进驻锐健营中军大帐,宣布临时接管!”
“同时,龙禁尉精锐包围营盘外围,只准进,不准出,隔绝内外消息!”
皇帝听的频频点头。
“陛下,只要此计成功,牛继宗及其核心党羽被瞬间拔除,锐健营群龙无首,又有忠顺王坐镇,即便营中尚有牛家余党,也掀不起大浪!”
“锐健营乃京营三营中实力最强、兵力最雄厚的一营!拿下了它,京营我们就拿下了至少一半!”
“届时,侯孝康的龙骑营独木难支,石光珠的拱辰营本就骑墙,见此情形,必不敢妄动!”
“再加上完全听命于陛下的龙禁尉……京城,便彻底稳如泰山!陛下便可立于不败之地!”
“后续是整编、是清洗,皆可从容布局,再无掣肘!”
皇帝听完,缓缓从御座上站起,在暖阁之内来回踱步,似乎是在下决心一般。
贾琏见老皇帝犹豫,连忙又道:“陛下,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皇帝一听,猛地停下脚步,双目炯炯地看着贾琏。
“好!爱卿,朕就依你所言!朕这就给忠顺王密旨!要快,要狠,要准!”
“朕给你两日时间,务必给朕把牛继宗和他的锐健营,一口吞下!”
“臣,遵旨!”贾琏躬身领命。
皇帝双手把贾琏扶起,目光殷殷:“爱卿,这或许是朕这辈子做的最重要的决定了。”
贾琏心里嘀咕:“这话怎么好像在哪听过。”
“陛下放心,臣必定不辱使命。”
“好!好!你去吧。”
“臣告退。”
——
下朝后,牛继宗等人并未散去,而是聚在一起商量对策。
京营锐健营大帐内,牛继宗、侯孝康、石光珠,以及特意被叫来的马尚,四人脸色都不好看。
牛继宗一拳砸在桌面上,震得茶盏叮当乱响:“欺人太甚!贾琏小儿,还有皇上!这是要对我们赶尽杀绝啊!拿了我儿还不够,我看下一步,就要动我们这些老家伙了!”
侯孝康同样脸色铁青,咬牙切齿道:“忘忧阁那点破事,往年算得了什么?如今却成了天大的把柄!皇上这是借题发挥,新账旧账要一起算了!”
石光珠相对沉默,他掌管拱辰营,与牛、侯的利益捆绑没那么深,此刻更多是兔死狐悲的警惕。
只不过见牛继宗目光望了过来,他也没法保持沉默。
石光珠叹了口气:“牛兄、候兄,现下最麻烦的是,太上皇如今深居简出,连南安太妃都见不到一面。”
“你我武勋一脉最大的靠山,怕是靠不住了。”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在几人头上。
马尚脸上毫无血色,他是最害怕的一个。
在座几位都是主将,他不过是个依附侯孝康的副将,若真清算起来,他绝对是第一个被开刀祭旗的。
“各……各位兄长,皇上对当年义忠亲王那档子事,看来是耿耿于怀啊!忠顺王入主京营节度,摆明了就是要夺我们的兵权!”
“这贾琏如今和疯狗一样,逮谁咬谁,这可如何是好?”
牛继宗猛地站起来,冷哼一声:“兵权!绝不能交!”
“交出兵权,我们就是砧板上的肉,贾琏那小子想怎么剁就怎么剁!”
“别忘了宁国府是怎么没的!贾珍那小子,不就是沾了义忠亲王的边?”
侯孝康阴恻恻地道:“牛兄说的是。可如今怎么办?皇上圣意已决,贾琏手握龙禁尉,又得了圣心,来势汹汹。我们若是硬抗……”
石光珠沉吟道:“硬抗恐非上策。皇上毕竟名正言顺。或许我们可以以退为进?主动交出一部分不那么核心的权力,以示顺从,先保住根基和子弟?”
“毕竟法不责众,我们几家联手,皇上和贾琏也不敢真把京城所有武勋都逼反吧?”
牛继宗厉声打断:“糊涂!你这就是妇人之仁!今日退一步,明日他们就要我们退十步!”
“等他们把我们都架空了,收拾起来更容易!”
“贾琏那小儿,狠着呢!你看他对宁国府,可曾留过半点余地?”
候孝康也站起身:“牛兄,你说该怎么办,我们都听你的。”
牛继宗没急着表态,又把目光看向石光珠。
石光珠硬着头皮道:“牛兄,你说吧,我们都以你马首是瞻。”
牛继宗这才点点头,自始至终却没把马尚放在眼里。
“为今之计,我们不能坐以待毙!京营是我们安身立命的根本,必须牢牢抓住!”
“一方面,安排人去见王子腾,他那儿子也下了诏狱,我不信他能无动于衷;另一方面,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我想,周廷玉那老狐狸,此时应该很想与我们共渡难关!”
候孝康暗暗点头,文官武将分属不同阵营,但斗争也要分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