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长公主在皇宫和贾府都触了霉头,又不约而同地出现在了忠顺王府。
不管怎么说,霍均和牛尚文都是忠顺王的晚辈。
两位长公主也是忠顺王的姐姐。
一晚上,拖到忠顺王府可不止南岸郡王府和镇国公府。
卫若兰的母亲是皇后的亲妹,也来叨扰忠顺王。
忠顺王无可奈何,他到现在都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打发了这些亲戚,便进宫面圣,皇帝连他都没见,一番打听,才得知是因为无忧阁的事,忠顺王又起驾朝贾府而来。
忠顺王上门,贾府中门大开,贾琏把忠顺王请到了荣禧堂。
进了荣禧堂,忠顺王屏退左右后,便对贾琏苦笑道:“孤的好国公爷,你这次可是捅了马蜂窝了!”
“孤那两位皇姐,南安太妃和镇国公府的那位,都快把孤的门槛踏破了!”
“一把鼻涕一把泪,说你就快把她们的心肝给剐了!孤与她们虽不同母,这血脉亲情,你总得给孤透个底,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皇兄也不见孤,难道真就只是为了一个倭人窝点?”
贾琏请忠顺王上座,亲自奉了茶,这才缓缓笑道。
“王爷,既然您亲自来了,我也不敢隐瞒。抓人,确实是因为忘忧阁乃倭奴巢穴,证据确凿。”
“但此事,绝非止于几个倭奴细作那么简单。”
忠顺王神色一肃:“哦?你的意思是?”
“王爷可曾想过,陛下为何要东征东番?”贾琏反问。
“自然是为了肃清海疆,扬我国威。”
“不错。但欲征东番,必靠水师。如今我大景水师,尤其是能远航作战的粤海水师,实则掌握在谁的手中?”贾琏步步引导。
忠顺王不假思索:“自然是粤海将军邬家……他们世代……”
话说到这里,忠顺王话音戛然而止,脸色微变,已然明白了什么。
“邬家……是南安郡王府的人!”
“正是!”贾琏声音沉了下去。
“南安郡王府盘踞南方多年,与邬家利益盘根错节,俨然国中之国!”
“东征若用邬家水师,粮草、航线、战术尽操于其手。”
“王爷,您说,若邬家阳奉阴违,或干脆与那吕宋、倭奴暗通款曲,我东征大军,岂不是要葬身鱼腹?”
忠顺王脸色微变。
他久历政治,瞬间就看到了这背后的凶险和机遇。
“看来皇兄默许贾琏如此大动干戈,水师军权才是要害,好一招搂草打兔子,两不耽误!”
贾琏见忠顺王凝眉,继续加码笑道:“更何况,据龙禁尉所查,南安郡王府与邬家,借助水师之便,长期走私禁物,数额巨大。”
“甚至可能与海外贼寇早有勾连!此次倭奴细作能如此轻易潜入京城,若说没有内应,您信吗?”
忠顺王皱眉道:“孤那皇姐应该不知情吧?”
“知不知情不重要,王爷,重要的是陛下想要什么,南安郡王府若是识趣,此事自可大事化小。”
“霍均只是个引子,是撬动南安王府这块顽石的支点!邬家,才是我们真正要拔除的钉子!”
“不拿下邬家,整饬水师,东征便是空中楼阁,陛下与您我欲掌控海疆的宏图,更是无从谈起!”
“如今两位长公主向您施压,正在情理之中。但请王爷细想,是维护两个不成器的子侄晚辈以及他们背后那可能通敌叛国的家族重要。”
“还是辅佐陛下,收回水师军权,肃清海疆,成就千古伟业更重要?”
忠顺王坐在上首,默默打量了一眼下方坐着的贾琏。
这哪里是查案,这分明是一场针对南安王府的灭国之战的前奏!
忠顺王缓缓点头:“孤明白了!荣国公年纪轻轻,却深明圣意,难怪皇兄对你如此看重。”
“罢了!那两个不成器的东西,就当他们在牢里修身养性吧!”
“南安王府……哼,这些年也确实太过跋扈,是时候让他们知道,这大景的江山,究竟是谁家的了!”
忠顺王站起身,对着贾琏郑重道:“你放心,外面那些哭哭啼啼的妇人,孤替你挡着!你只管放手去做,需要孤如何配合,尽管开口!”
贾琏起身,拱手笑道:“有王爷此言,贾琏无忧矣!”
忠顺王拍了拍贾琏的肩膀:“荣国公,还是你看的明白,孤日后要倚仗你的地方还很多。”
“王爷言重了,我送王爷。”贾琏谦虚了一句。
忠顺王笑了笑,两人到了门口,忠顺王这才让贾琏留步。
东跨院,王夫人正房,屋内气氛凝重。
王子腾的夫人李氏坐在榻上,拿着帕子不住拭泪,声音带着哭腔。
“……妹妹,你可要救救你那侄儿啊!再怎么说,你也是策儿他姑妈。”
“老爷在外任,你可不能袖手旁观。他不过是年轻不懂事,去那忘忧阁喝了几杯酒,怎地就被扣上通倭的天大罪名下了大狱!”
“这……这要是坐实了,王家,可就全完了啊!”
王夫人坐在一旁,脸色也十分难看,既忧心侄子,又对贾琏的强硬手段感到一丝不满与无力。
薛姨妈和宝钗也坐在下首,薛姨妈跟着叹气劝慰,宝钗则垂眸不语。
不多时,凤姐儿和平儿前后脚进来。
凤姐儿虽是一身素净,却难掩眉梢眼角的利落,平儿则一如既往的低眉顺眼,跟在身后。
李氏一见凤姐儿,如同见了救星,也顾不得许多,上前就拉住她的手:“凤丫头!你如今虽和离了出来,可到底曾是贾家的媳妇,他总归要念些旧情!”
“你……你快帮婶子去求求他,让他高抬贵手,放了策儿吧!婶子求你了!”说着,李氏作势就要往下跪。
凤姐儿吓了一跳,连忙用力扶住,心中得意之下,脸上也堆起笑容:“婶子这是做什么,快起来,折煞我了!”
王夫人也开口道:“凤丫头,平儿,你们都是在琏儿身边待过的,总比我们有法子说上话。”
“不管两家之前发生过什么龃龉,可策儿毕竟是自家亲戚,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
薛姨妈也上前握着平儿的手帮腔道:“是啊,凤丫头,平儿,好歹是一笔写不出两个王字,能帮衬就帮衬一把。”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凤姐儿和平儿身上。
凤姐儿心里跟明镜似的,贾琏如今是何等人物?
连南安太妃都吃了瘪,他下定决心要办的事,岂是她一个前妻能左右的?
更何况此事竟然牵扯倭寇,是天大的干系,去求情,不仅是自讨没趣,恐怕还要惹一身骚。
凤姐儿脸上笑容不变,话却说得滴水不漏,先把高帽子给贾琏戴上。
“姑妈,婶子,不是我不肯去。只是你们想想,他琏二爷如今办的是皇差,抓人是奉了旨意的!”
“那忘忧阁里既然查出与倭人有干系,这一个不好,就是通敌叛国的大罪啊!”
“琏二爷如今是荣国公,执掌龙禁尉,多少双眼睛盯着?”
“他若因私废公,为了亲戚就罔顾国法,莫说皇上不答应,就是这满朝文武的唾沫星子也能淹死人!”
“我们和平儿刚刚只是问了一句,就被他训斥了一番。”
几个女人一听凤姐儿这话,顿时愁眉不展。
过了片刻,王夫人又把目光转向了平儿。
谁都知道,如今府里能在贾琏身边说上话的,除了林丫头,恐怕就只有这个平儿了。
王夫人看着平儿,语气前所未有的温和:“平儿,你素来是个懂事的。如今在琏儿身边,也就你能劝上几句。”
“你看能否寻个机会,和琏儿说说,策儿年轻,许是被人蒙蔽,能否网开一面?”
“对对,他就是被人蒙蔽,哪里知道那忘忧阁和倭人会有干系。”
平儿心中苦笑,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温婉柔顺的模样。
“太太,舅太太,不是奴婢推脱,不肯为表少爷说话。实在是......”
平儿为难地看了一眼凤姐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