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丫头所言极是。但我们不仅仅是出力,而是要独占鳌头!我们要做那第一个站出来,并且是拿出最大诚意的一家!”
“贾府如今看似鲜花着锦,内囊却也尽上来了。荣国公办这差事,表面风光,内里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等着他出错。”
“这第一笔银子,不仅仅是钱,更是信任,是声势!”
“我们要让荣国公知道,在他最难、最需要支持的时候,是我们薛家,是宝丫头毫不犹豫地站在了他身后!”
薛怀瑾这句话,让宝钗豁然开朗。
薛姨妈听得连连点头:“二弟的意思是,咱们要倾力相助?”
薛怀瑾点点头强调道:“不仅要倾力,还要倾其所有,显得我们倾其所有!把我们能调动的现银,至少拿出七成,不,八成!”
“以宝丫头……不,就以我们二房和大嫂你们长房共同的名义,全部认购这债券!”
“要让所有人都看到,我们薛家对荣国公的前程,是押上了全副身家在赌!”
薛怀瑾说罢,又看向宝钗:“宝丫头,你将来进了那边府里,腰杆能否挺直,在荣国公心中分量如何,很大程度上,就看我们薛家今日这番作为了。”
“这不仅是投资,更是为你铺路。”
宝钗自然明白这其中的利害关系。沉吟片刻,抬眸道:“叔叔不说,我也愿意助琏二哥一臂之力。”
宝钗心道:“到底叔叔看的甚远,此举可谓是一箭三雕。”
“既助琏二哥解了燃眉之急,巩固圣眷,又彰显我薛家忠诚与财力,提升我家在琏二哥眼中的分量,也为……为我日后在府中立足,攒下实实在在的资本。”
“或许说不定还能早早将哥哥搭救出来!”
宝钗心思电转,片刻又道:“叔叔,只是如何将这笔钱递过去,还需斟酌。”
“直接送银票太过扎眼,也显得功利。”
“不如由妈妈或叔叔,寻个机会,私下向琏二哥表明我薛家全力支持的态度,请他示下如何办理最为妥当。”
“既表达了心意,也全了琏二哥的颜面。”
薛怀瑾抚掌赞叹:“妙!宝丫头思虑周全,如此既不落痕迹,又将最终的决定权交到荣国公手中,最好不过!”
翌日,朝堂之上吵翻了天。
养心殿上,皇帝端坐龙椅,平静俯瞰下方。
昨日贾琏的提议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深潭,今日,正是波澜翻涌之时。
果然,皇帝刚问及对东征之策还有何见解,一位都察院的御史便率先出班,手持玉笏,声音激愤。
“陛下!臣要弹劾钦差参赞贾琏!其所谓‘东番债券’之策,实乃祸国之论,乱政之源!”
此言一出,皇帝神色阴郁,满殿群臣神色各异,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在站在武勋班列中的贾琏身上。
贾琏眼帘微垂,神色不动,仿佛被弹劾的不是自己。
那御史继续慷慨陈词:“陛下!矿产、林木,皆乃国家之重器,历来由朝廷专营,此乃祖制!”
“贾琏竟敢妄言以开采之权偿付商贾,此例一开,后患无穷!”
“今日可予东番之利,明日是否就可将山西铁矿皆售予豪强?此乃动摇国本之举!”
贾琏都叫不上此人的姓名,这人话音未落,户部尚书陈宏道立刻出列附和。
“陛下,王御史所言极是!朝廷再难,亦不可与民争利,更不可售国之根基以度日!”
“此策若行,国库岁入将仰商贾鼻息,朝廷威严何在?”
“且各地商贾若群起效仿,皆以钱财要挟朝廷索要利权,纲纪何存!”
紧接着,又一位老臣颤巍巍出班,正是工部尚书黄立诚。
“老臣……老臣泣血上奏!矿产林木,乃天地所钟,皇权象征!岂能如货物般标价售卖?”
“荣国公此议,非但是无先例可循,更是亵渎神器,将陛下之权柄,置于商贾铜臭之中!老臣万万不敢苟同!”
一时间,朝堂之上,违背祖制、动摇国本、亵渎神器、与民争利的指责声此起彼伏,如同汹涌的浪潮,要将贾琏及其提案彻底淹没。
周廷玉垂首不语,高文蔚面露得色,一众亲王和武勋更是等着看贾琏笑话。
龙椅上的皇帝面无表情,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的贾琏:“荣国公,众卿所言,你听到了,有何话说?”
贾琏这才缓缓出班,面对众多质疑和攻讦的目光,并无半分慌乱,先向皇帝躬身一礼,然后转向群臣,声音瞬间压过了嘈杂。
“诸位同僚,弹劾贾琏可以,但请勿歪曲圣意,危言耸听!”
“首先,贾琏何时说过要售卖国之重器?陛下明鉴,臣所奏,乃是特许开采权,且有年限,有监管,所出矿产,朝廷按比例抽成!”
“此乃朝廷主导,商贾出力,利益共享之策!”
“与将铁矿售卖给豪强,岂可混为一谈?”
“诸位大人莫非连这其中的区别都分不清吗?”
贾琏目光扫过刚才发言的几人,几人脸色顿时有些难看。
更不敢与贾琏对视,特别是那工部尚书,一对上贾琏的目光,整个人身子都晃了晃,好像仰头望日,头晕目眩。
却不知,这是贾琏最近修为精进,翻阅典籍太祖长拳,发现其中有一种练目的功夫。
称之为金刚怒目法。
只需转动睛轮,活动气血,配合明目养目的药物,长久锻炼,便能把目光练得凌厉不散,如火炬一般。
目光如炬,就是这个意思。
“其次,言及祖制?太祖皇帝立下海禁祖制,为的是靖海安民。”
“如今贼寇占我东番,海疆不靖,我等臣子,是应该死死抱住不开采的条文,坐视贼寇壮大。”
“还是应该灵活变通,以开发东番之利来支撑靖海安民之大业,更好地维护祖制的根本目的?”
“恪守祖制,绝非墨守成规,不知变通!”
贾琏声音陡然提高:“再者,诸位口口声声说国之重器,皇权象征!”
“那么,请问,如今东番在谁手中?在吕宋叛军手中!”
“一个被贼寇占据的荒岛,其上的资源,算哪门子的皇权象征?”
“难道要等贼寇将其开采一空,或是西夷趁机占据,用之打造枪炮再来打我大景,才算是维护了皇权吗?”
“将潜在之敌资,化为我靖海之利剑,此方为真正的维护皇权,巩固国本!”
“若只因无先例可循,便畏首畏尾,坐失良机,致使海患坐大,届时,诸位今日阻挠之臣,谁可担此误国之责?”
这最后一句,贾琏又用上些旁门功夫。
听在店内众人耳中,只觉得声如金石,在殿内回荡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