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听闻贾琏说起抗旨,心中一软,脑海里闪过当日一个画面。
“我是说如果,玉儿年纪还小,若是这五年,皇上下旨让你另娶一人,你当如何?”
“也简单,抗旨即可!”
念及此,黛玉小脸微微发烫,心中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琏二哥当日和爹爹的谈话,自己都听见了,怎么今日会怀疑琏二哥!”
贾琏见黛玉扭过头看着自己,嘴角也有了一丝弧度。
“妹妹这么聪明的人,怎么看不明白。我和凤姐儿虽有夫妻之情,但缘分已尽。”
“我也不想瞒着妹妹,那日她来找我,希望能有个孩子傍身,我想她一和离妇人,也是可怜,就点头应下了。”
“其实为兄心中什么都明白,妹妹也应当明白为兄的心意才对啊,难道你忘了为兄答应你的事。”
黛玉脸色一红,心中更敢过意不去。
其实她最大的问题就是身子骨,如果身子骨不是问题,那其它问题都不足为虑。
黛玉虽然心中已经想明白了,可嘴上却不饶人:“琏二哥,你打什么哑谜,我不明白。”
紫鹃一看自家姑娘这副神情,就知道雨过天晴了。
贾琏哈哈大笑:“妹妹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不过这样也好,难得糊涂嘛。”
黛玉垂眸微笑,想起一事又道:“琏二哥,你是不是要下江南?”
“不一定,收复东番之事,只要用对了人,不过是小事一桩,省亲别院完工之前,为兄不会离开京城的。”
黛玉蹙眉道:“这是为何?”
贾琏笑了笑:“日后你就知道了,时候不早了,妹妹早些歇息。”
“过几日为兄休沐,法源寺的丁香花会是京城文坛盛事,丁香、海棠、玉兰竞相开放,为兄带你去瞧瞧?”
黛玉心中意动,可她和琏二哥两人都在孝期。
“琏二哥,这......怕是不妥吧?”
贾琏哈哈一笑:“妹妹不用考虑太多,跟着自己的心意走即可。至于其它世俗规矩,那是用来束缚庸人的,为兄从来不放在眼里。”
黛玉心中甜蜜,一双含情目默默在贾琏俊雅的面容上流转,心中又想起了昔日的‘抗旨和忤逆’的诺言。
“嗯。”黛玉轻轻应了一声。
安抚好了黛玉,贾琏这才离开。
黛玉和紫鹃把贾琏送到门口,目送贾琏的身影消失在视野里,主仆两人才回了屋。
黛玉默默坐于床前,柳眉紧蹙:“紫鹃,你说琏二哥为什么一定要等到省亲别院建成才肯离京。”
“姑娘,省亲别院关乎咱们府上和宫里娘娘的脸面,爷等它建成之后再离开,又有什么问题呢?”
“姑娘!你就是这样,什么事都弄个清清楚楚,爷刚刚说的难得糊涂你忘了?”紫鹃苦口婆心地劝道。
黛玉笑瞪了紫鹃一眼:“死丫头,琏二哥说的话比我都管用!”
“那是自然,爷是为了姑娘好,既然知道了爷没那个心思,姑娘也该放心了。”
黛玉轻哼一声:“谁让你找的琏二哥,我什么时候说琏二哥有那心思了?”
紫鹃知道黛玉口是心非,随即服软笑道:“是是是,都是奴婢多此一举。”
“姑娘,再有几日就是宝玉生日,而且也是平儿的生日,听说新来的宝琴姑娘也是这日生的,你说巧不巧。”
不是紫鹃说起,黛玉都把这茬忘了。
“你替我给平儿准备一份礼物。”
“那宝玉和宝琴姑娘呢?”
“你看着办吧。”黛玉无所谓道。
——
薛家二房在京宅邸,也位于西城,只不过比起宁荣二府就差得远了。
正堂大厅之中,薛怀瑾坐在黄花梨木官帽椅上,眼中精光闪烁。
他刚从外面得到贾琏被任命为钦命参赞东番军务、协理债券事宜大臣的消息,心潮便再也无法平静。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薛怀瑾喃喃自语。
然后立刻对侍立一旁的管家吩咐:“快,去请大嫂和宝丫头过府一叙,就说我得了些上好的雨前龙井,请她们过来尝尝鲜。”
不多时,薛姨妈和宝钗便到了。
薛姨妈见兄弟神色不似平常,便问道:“二弟今日叫我们过来,不只是为了喝茶吧?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薛怀瑾挥手让下人全都退下,亲自给薛姨妈和宝钗斟了茶,脸上堆起热切的笑容:“大嫂真是明察秋毫。确有一桩要紧事,关乎我们薛家未来的气运,特请大嫂来参详参详。”
宝钗端坐一旁,娴静如水,心中有了个大概,轻声道:“叔叔,可是与琏二哥东征东番有关?”
“哈哈哈......宝丫头果然聪慧,确是如此。”
“大嫂,荣国公今日被皇上封了钦差参赞,专管东征筹饷和那‘东番债券’之事!”
薛姨妈不知道眼前这位二弟为何如此兴奋。
薛怀瑾身体前倾,目光灼灼:“大嫂!这不仅是贾家的喜事,更是我们薛家天大的机遇啊!”
见薛姨妈还有些不解,薛怀瑾便详细分说:“大嫂你想,朝廷要打东番,没钱,这才有了债券。”
“荣国公是主管此事的人!我们薛家,别的没有,几代积累,还有些许浮财。”
“此时若能将银子投进去,支持荣国公,支持朝廷,那便是雪中送炭!”
宝钗聪慧,立刻明白了关窍,沉吟道:“叔叔的意思是……想认购这东番债券?”
薛怀瑾一击掌:“正是!宝丫头果然一点就透!这债券,明面上是借钱给朝廷打仗,可背后呢?”
“荣国公是实际办事的人,将来东番打下来,那里的林木、矿产、甚至可能开辟的港口贸易……这其中的利有多大?”
“现在投进去的,将来可能就是十倍、百倍的回报!”
薛怀瑾越说越兴奋:“更重要的是,我们此时鼎力支持荣国公,便是与他,与整个贾家,绑得更紧!”
“这是一份天大的人情!大嫂,形势比人强。荣国公如今简在帝心,手握实权,这‘东番债券’便是他立下的第一道门槛,也是我等表忠心、纳投名状的最佳时机。”
薛姨妈叹了口气,神色复杂,虽然已经默认了女儿与人为妾的事,可每每一想起此事,总觉得对不起女儿。
宝钗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只是点点头道:“叔叔,我明白。既已定了名分,薛家与贾家便是一荣俱荣。”
“支持琏二哥,便是稳固薛家的根基。这债券之事,于公于私,我们都该出力。”
见宝钗如此通透,薛怀瑾心中大定,更是压低了声音,说出更深层的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