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文蔚喉咙发干,目光死死黏在黄金上,内心天人交战。
过了半晌,高文蔚才艰难地开口:“柳老板,此事……关系重大,非本官一人所能……”
柳玄道没等高文蔚打完官腔,微微一笑,又取出一个锦盒,打开后是一套北宋汝窑天青釉文房四宝,其价值已无法用金钱衡量。
“此乃故物,唯部堂这般风雅之士方配珍藏。首辅大人处,还需部堂多多美言。事若成,忘忧阁在江南的三成干股,双手奉上。”
能做到吏部尚书,高文蔚不是没见过银子,可真当三万两黄金摆在面前,还是够让他震撼的了。
可这事他也不敢应承,皇上圣旨已下,无可挽回。
“柳老板,老夫也不赞成东征,但皇上心意已决,已经下旨让忠顺王和荣国公筹集粮饷,老夫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柳玄道心中着急,上头给他下了死命令,必须想尽一切办法阻止中原朝廷征伐东番。
“部堂大人,难道就没人能阻止这场兵祸吗?”
高文蔚眼神还停留在那套北宋汝窑天青釉文房四宝之上,听闻此言,长叹一口气道:“老夫是无计可施,或许只有周阁老才能令陛下回心转意。”
“柳老板,此乃军国大事,柳老板一介商贾,为何如此上心。”
柳玄道早有说辞:“大人,商贾亦关心天下太平。战端一开,商路断绝,生灵涂炭,非天下之福。”
“况且,东番蛮荒之地,吕宋化外之民,何必劳师动众?在下与许多海商朋友,都深感忧虑啊。”
“还请部堂大人在首辅大人面前多多陈说东征之弊。务必千万千万,阻止此事。”
高文蔚一脸为难,缓缓点头:“老夫,尽力而为吧。”
“谢大人,小人告退。”
从高府出来,柳玄道又上了轿子,急忙返回忘忧阁。
与高文蔚的谨慎不同,周珅是主动被柳玄道请来的。
周珅被人带到了一间密室,密室内的奢华远超他的想象,遍地珍宝。
柳玄道拱手笑道:“周大人,久违了。”
“柳老板这么晚请老夫来,有何见教啊。”周珅背负双手,一双小眼睛却四下打量,心中暗忖这倭奴从哪弄的这些珍宝。
柳玄道笑着指了指墙上挂着的《辋川图》古画,案上摆着的《兰亭序》神龙本绢本,皆是国宝级文物。
“大人说笑了,一点小玩意儿,不成敬意。”
周珅眼中爆发出贪婪的光芒,但他比高文蔚更精明、更傲慢,嗤笑道:“柳老板,下这么大本钱,所为何事啊?直说吧。”
柳玄道亲自为周珅斟酒:“周大人快人快语,只为朝廷东征之事。此战不祥,还请周大人在首辅面前,陈明利害。”
周珅轻笑一声:“家父那人,古板得很。光靠老夫吹风,怕是难啊。何况,贾琏那小子圣眷正浓,忠顺王也站在他那边……”
柳玄道心领神会,拍了拍手。
两名绝色少女盈盈而入,周珅眼睛一亮。
紧跟着,又有一名侍从端上来一个玉盘,上面不是金银,而是几封书信的副本。
“这两位佳人,是献给大人的。”
柳玄道指着书信:“至于这些,是贵国几位水师将领与一些海外朋友的信件副本。若东征事成,这些信件保不齐会被龙禁尉查到。”
“若东征不成,这些信件自然会永远消失。此外,忘忧阁五成收益,今后将定期存入大人在汇通票号的秘密户头。”
周珅眼中闪过一丝寒光,这几位水师将领,或多或少都他老子一手提拔上来的。
今日贾琏在朝堂上所言,本就让他动了对柳玄道的杀心,眼下此人又敢威胁他。
柳玄道似乎猜到了周珅的心思,苦笑道:“大人,小人也是身不由己,如果东征成功,小人也只有死路一条。”
“这些年,小人孝敬大人的一切,小人都记在心里,生死关头,只有以死相求了!”
周珅眯着眼,过了半晌才朗声大笑道:“柳老板,不是老夫不肯帮忙,只不过这件事的关键人物不在老夫。”
柳玄道一怔:“大人此言何意?”
周珅笑眯眯道:“东征的圣旨已经下了,谁也没办法。但东征能不能赢,或者说东征怎么个征法,却是由忠顺王和荣国公贾琏这两人掌舵。”
“擒贼先擒王,你手下能人异士那么多,如果贾琏突然有个意外,忠顺王也就孤掌难鸣了。”
柳玄道心中一惊:“大人,你是说......”
柳玄道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老夫什么也没说。”
“可......那贾琏可是龙禁尉指挥使?”
周珅拍了拍柳玄道的肩膀,皮笑肉不笑地道:“你都到生死关头,还想那么多。”
“荣国公仇家众多,力主皇上东征,得罪了多少人,唉......到底还是太年轻了。”
周珅一副悲天悯人的慈悲模样。
柳玄道却听懂了:“小人明白了,大人放心,小人一定会做的干干净净,事成之后,还请大人尽力周旋。”
周珅轻笑一声,什么话也没答应,背着双手,迈着四方步离开了。
——
贾琏和顾青崖谈完事,才去见了贾母。
祖孙俩说了会子话,贾母累了,贾琏才离开。
刚一出贾母院子,就被紫鹃拦住了。
“爷,你可终于出来。”
“怎么了,你这是?”贾琏见紫鹃拦住自己去路,好笑道。
紫鹃拉着贾琏的袖袍:“爷,你去看看姑娘,姑娘心情不好。”
“林妹妹怎么了?”
“你去看了就知道了。”
黛玉靠在榻上,听见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还以为是紫鹃。
可直到人进了屋,才听见紫鹃的声音:“姑娘,爷来了。”
“琏二哥?”黛玉猛然坐起身子,连忙仓促地穿上绣鞋。
“妹妹这么晚了还看书。”贾琏笑着走到黛玉近前,紫鹃很有眼色的为贾琏端来一个圆凳。
黛玉瞄了一眼紫鹃,心中已然猜到了肯定是紫鹃把琏二哥请来的。
黛玉垂眸轻声道:“嗯,反正也无事。”
紫鹃在旁插嘴道:“哪里无事,明明是有心事睡不着才看书打发。”
“爷,凤奶奶今日在老太太那......”
“紫鹃!”黛玉急忙出口轻声呵斥了一句。
“凤姐儿怎么了?”贾琏追问道。
“没什么,琏二哥。”
紫鹃见黛玉眼神制止自己,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贾琏一看这情形:“到底怎么了,紫鹃,你说。”
“还能怎么了?爷,今日在老太太花厅,凤奶奶在一众太太奶奶姑娘们面前,似乎故意让人觉得,她......她还是琏二奶奶。”
“紫鹃!”
“姑娘!你不说出来,就知道放在心里,难受的就是你自己!爷,你......你不会和凤奶奶复合吧?”
紫鹃一句话,算是问出了黛玉心里担忧。
贾琏看了一眼黛玉,见她也在看着自己,似乎也很在乎这个答案。
贾琏哭笑不得:“怎么可能,妹妹也这样想吗?”
黛玉偏过头去不吱声。
贾琏好笑道:“我和妹妹是圣旨赐婚,妹妹难道觉得我会抗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