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辉的姐夫!?他——他怎么会回来?”虞山卿脑海中忽然闪电般的想起这张脸,手掌不由得抓紧了扫帚,心中隐隐感到不安。
在金州化工厂的名额争夺中,他是用了一些不光彩的手段的。
毕竟正常竞争,他比不过宋运辉。
他要是知道,秦安还会回安云,他绝对不会做的这么直接啊!
事实上,当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从宋运辉那里打听到,秦安去了京城,并且最终确定秦安是去京城进修后,他就已经满心认为,秦安不仅不会再回安云,更不可能再跟宋运辉的姐姐在一起。
扪心自问,他要是有那样的机会,绝对会直接待在京城,再找一个位高权重的老丈人。
这才是进修的正确打开方式啊。
而且到时候跟宋运辉姐姐分手也简单,就说分居两地不合适再继续下去,反正又没结婚。
可现在秦安回来了,还来了金州!
虞山卿心里有些慌,甚至忍不住祈祷,秦安已经跟宋运辉的姐姐分手了。
否则,要是让秦安知道,他挤掉了宋运辉的名额,那他在金州还能有好日子过吗?
“你也别这么看着我,虽然虞山卿比不上宋运辉,但他的成绩也不算太差。”刘学军走了一阵,忍不住对秦安哼道。
秦安笑着道:“啊,对。”
刘学军更气闷了。
到了合成车间,费厂长让一分厂厂长袁来,将各工段长和车间领导叫了过来。
“这位是秦安同志,新任命的一车间主任,大家以后要配合秦主任的工作。”
费正鹏说完,偌大的车间调度室门口,竟然变得鸦雀无声。
片刻后,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道惊疑声。
“这么年轻……”
年轻,在厂领导看来,是秦安的资本。
但对一车间的工人来说,则天然意味着,无法信任。
即便是后世的国企,大部分人也是认可熬资历的说法的。
那么眼下,这种氛围自然更为浓厚。
费正鹏脸上挂着耐人寻味的笑意,看向秦安道:“秦主任,给大家讲两句吧?”
秦安能问的刘总工面红耳赤,那是因为刘总工是个技术型干部,是个讲理的人。
但对车间的工人来说,秦安这么年轻,他们就是抵触你,就是不信任你,你哪怕将你清华的所谓自考本科搬出来,人家也照样不买账。
秦安面色平静,偏头看了眼水福根,发现他眼中也带着一抹试探,心中不由得好笑。
看样子,水福根和费正鹏,貌似是达成了一种默契,这是要按照惯例,给他来个下马威?
可惜,秦安从来不吃下马威,他只喜欢玩新官上任三把火。
抬脚走到中间的位置,秦安抬起手臂,轻轻晃了晃,道:“我是第一次来工厂工作,但大家别看我年轻,我跟工厂打交道的次数,不少了。”
“山背大队,梁溪市一个二百人的小村子,很穷。穷到什么程度呢?一家人没法一起出门,因为家里就一条裤子……”
喜闻乐见的讲故事环节,秦安三两句话,便勾勒出一个极具画面感的穷困村庄。
真实性,不需要考据,只看秦安说的抑扬顿挫,毫无停顿,便没人起疑。
“贫下中农再教育,我是被教育成了的。不只是被人教育,还被穷教育。不去农村,是不知道,人可以穷到什么程度的。因此,当知青们有机会回城的时候,所有知青都非常开心,四处找关系,想尽快回到城里,享受大城市的便利与繁华,而我选择逆行……”
一车间的工人们专注地望着秦安那张坚毅的脸,此时,已经没人在想他年轻不年轻的事儿了,心中悄然有了一抹认可。
虽然他们作为工人,对农民是很有优越感的。
但秦安作为知青,能主动选择留在农村,这种觉悟,是不可能被嘲笑的。
尤其是秦安的讲话方式,也让人无法生出嘲笑的念头。
同样一件事,怎么说,是很考验技巧的。
而秦安不仅有技巧,他的话,也带着一种魔力,仿佛茶馆里说书的艺人,让人听了一句,便舍不得起身。
“……当上这个副支书之后,我就一个想法,得让大家都吃饱饭!村里的耕地也不少,怎么一年就只能打那点儿粮食?我就一层一层往下找原因。”
“磨洋工的人多?好,那就改制度,承包分组,专人计分。干的多的,多分粮,干的少的,少分!”
“没化肥?那我就因地制宜,自制化肥,虽然效果不如咱们金州厂出产的好,但没办法,公社的化肥就只有那么一点,稍微分一分就没了。”
车间的工人听到秦安捧了金州厂一句,有些人嘴角不由得微微翘起。
费正鹏眼皮微微一跳,看向水福根,结果二人的视线,在半空中交汇。
得!
二人都知道对方此刻在想什么了。
一车间工人的抵触,对秦安来说,压根不成问题。
这个下马威选错了!
本来这种空降干部,在领导级别因为大家都相对体面,可以吃得开,反而面对一线工人,往往会露怯。
但秦安质问刘总工的时候是一副面孔,跟工人们交谈,又是另外一副面孔。
这是费正鹏和水福根都没想到的。
“一个个问题地找,一个个问题地解决,七八年下半年,晚稻立刻迎来了大丰收,山背大队的粮食产量直接翻倍!”
“从第二年开始,山背大队的人就不缺吃的了。但这够吗你们觉得?”
“能吃饱还有啥不够的?”有人笑道。
秦安摇了摇头:“不够!对我来说,还远远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