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想接过烫金请帖，目光定格在落款处三个娟秀又不失大气的字上。
张云裳。
这是津门贵女的芳名，自幼患有先天心疾，深居闺中，如今换了一颗心脏，才终于打破了那层无形的牢笼，敢走出闺阁，一览外面的大好河山。
“张云裳，张云裳……”
李想脑海中几乎是下意识地浮现出那张看了一眼就无法忘记的容颜，“云想衣裳花想容，云想衣裳花想容啊。”
没错了，准是她。
确实挺美，配得上圣朝第一仙的诗歌。
“看够了没有？”
一道清冷的声音打断了李想的遐思。
叶清瑶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侧，一只手毫不客气从他手中抽走了请帖。
她今日未穿练功服，穿的是一身素净常服，掩盖不住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英气。
低头扫了一眼请帖上的内容。
上面的内容言简意赅，和秦钟之前传达的大差不差。
津门贵女张云裳要在天香楼设宴，邀请临江县各行各业的年轻一辈才俊一聚。
讨论封锁鬼祸通道后的善后事宜，比如清理周围那些残余的、不成气候的小鬼，以及商讨如何向那些被大雪封山的偏远村落补送物资。
这些都需要人手去处理。
“是个好心的。”叶清瑶合上请帖，难得给出了一个正面的评价。
在这个人吃人的世道，身居高位还能想到给底层百姓送物资，不管是为了作秀还是真心，论迹不论心，这都是善举。
“我们要去？”秦钟在一旁探过头来问道。
“去，当然要去。”李想整理了一下衣袖，“张云裳代表的是津系军阀，是如今北方最有权势的那拨人。”
这里面的弯弯绕绕，李想看得很透。
叶清瑶瞥了两人一眼，转身走向后院：“别废话了，换衣服，去天香楼。”
“是。”
两人齐声应道。
片刻后，三人焕然一新，出现在武馆门口。
饶是看惯了彼此平日里灰头土脸练功模样的李想，也不禁眼前一亮。
叶晚晴的手艺确实没得说。
李想是一身月白色的长衫，剪裁极度合体，衬得他身形修长，透着一股子内敛的锋芒。
秦钟则是一套藏青色的唐装，样式简单，用料却有考究，将他的身躯衬托得威猛而不失体面，像是一尊移动的铁塔。
最让人眼前一亮的，莫过于叶清瑶。
她依旧梳着标志性的大长辫，在平日里惯穿的黑色紧身劲装外面，套了一件旗袍。
旗袍的开叉恰到好处，既防止了动作过大时的走光，又在行走间隐约勾勒出腿部流畅有力的线条。
英气与妩媚在她身上达成了完美的统一。
换一个人来穿，绝对穿不出她这样凛冽又惊艳的效果。
秦钟看得有些发愣，嘴巴一张，准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防小……”
刚吐出两个字，李想就知道这货又要放什么屁，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了他的嘴，硬生生把后面的字给堵了回去。
他转头看向叶清瑶，“叶师姐，你要是去参加西洋举办的那些选美大赛，冠亚军中没有你，那就是举办方在暗箱操作，绝对有黑幕。”
秦钟呜呜两声，拼命点头，表示自己也是这个意思。
“行了，别拍我的马屁。”
“赶快去天香楼，不然定的聚会时间要迟到了。”
叶清瑶说话的语气是冰冷的，走在前面，嘴角微微上扬了。
………
天香楼。
自从老板唐幼薇带着一群食修大家级别的主厨被征召去了黑水古镇前线，这里的生意着实冷清了不少，往日里那种彻夜笙歌的景象也收敛了许多。
但今日不同。
门口车水马龙，豪车轿子排成了长龙。
临江县只要是能叫得上名号的行当，不分三教九流，不分诸子百家，凡是年轻一辈中的翘楚，今日几乎都汇聚于此。
这就是占据半个天下的北洋军阀地号召力。
李想三人刚走到门口，就碰上了一群熟人。
八门武馆的人。
领头的正是马腾，身后跟着吕百川和依旧处于半傻状态的楚天。
马腾显然也看到了他们。
相比于之前的意气风发，此刻的马腾整个人显得阴沉了许多，眼底深处藏着一股散不去的郁气。
“马老弟，那天吃到热乎的饭菜没有？”
秦钟是个自来熟，也是个记仇的主儿，一见面就哪壶不开提哪壶，抬手向马腾打招呼。
这一嗓子，引得周围不少人都看了过来。
马腾的脚步一顿，脸色黑如锅底。
秦钟却像是没看见他的脸色，又笑嘻嘻向后面的吕百川和楚天点头示意。
吕百川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知道这是自家人，而且还是自己的师叔，因为各种原因不能明面上相认，可他也不敢有所怠慢，只能硬着头皮，略显尴尬的点头回应。
楚天大部分时间是个傻子，倒是没心没肺，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冲着秦钟嘿嘿傻笑。
马腾转过头，阴冷的目光扫过秦钟和李想，最后落在了叶清瑶身上。
当看到这个把自己按在地上摩擦的女人时，在擂台上被支配的恐惧和屈辱再次浮现在脑海。
“哼。”
马腾冷哼一声，连句场面话都懒得说，更不想在这里多待一秒，头也不回的快步往天香楼里面进。
“抱歉……”
吕百川经过三人身边时，小声说了句，然后拉着楚天匆匆追了上去。
看着八门武馆一行人狼狈的背影，秦钟嘿嘿一笑，放下手：“跑什么跑，我就随口问候一下，至于这般大惊小怪，一点军阀少爷的气度都没有。”
李想看了他一眼。
这是问候吗？
分明是在往人家伤口上撒盐，还顺带抹了把辣椒油。
前面的马腾显然是听到了，脚步走得更快了，眨眼间就消失在门厅深处。
…………
进入天香楼，喧嚣声便扑面而来。
不同于外面的寒冷，楼内暖气很足，混杂着茶香和淡淡的沉香。
还没走两步，一阵抑扬顿挫的说书声便钻进了李想的耳朵。
“感盘古开辟，三皇治世，五帝定伦……”
“海外有一国土，名曰傲来国。”
“国近大海，海中有一座山，唤为花果山”
声音极具穿透力，即便是在嘈杂的大厅里，也清晰送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李想心头一跳，忍不住停下了脚步。
在大厅中央的高台上，一个手持折扇的说书先生正说得唾沫横飞。
随着他的讲述，隐隐约约间，竟仿佛真的看到了波涛汹涌的大海，和那座钟灵毓秀的仙山。
这种感觉，绝非普通的口技所能达到。
至少是入了门路的说书人。
“这是……”李想眯起眼睛。
秦钟见他这副表情，以为他是被故事吸引了，凑过来低声道：“原来是《西游证道书》，李师弟，你也对这个感兴趣？”
“西游证道书？”李想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没错。”秦钟对一些民间典故倒是门儿清，“这是武朝一名吴姓小说家，根据斗战胜佛的飞升经历，改编撰写的小说。”
“这位吴姓小说家凭此一书封圣，成为了诸子百家之一的小说家这一脉屈指可数的圣者祖师。”
斗战胜佛，在这个世界，佛教之所以能与儒、道并列，奠定三教鼎立的局势，这位以斗战闻名的佛祖功不可没。
至于这位吴姓小说家，李想大概知道是谁了。
一书封圣，这是何等的荣耀与伟力，古往今来能到达这个成就的小说家少之又少。
可惜后继乏力，没有步步高升，达到更高的层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