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枢道长,你要杀死自己的师父?”
林玄枢要杀林守正?
林守正不是什么无名之辈,茅山守字辈道士,道教上一代的顶梁柱,一身道术通玄,一手符箓之术出神入化,更兼具斩妖除魔的赫赫威名。
现在竟然被自己的亲传大弟子列为了必杀目标。
在座之人,除了神志尚未完全恢复清明的楚天还在低头摆弄衣角,其余五人的瞳孔都在林玄枢说出这话后收缩。
道教的传承里,师徒如父子,甚至比父子更重。
师父是传道受业解惑之人,是领进修行大门的引路人。
弑师可是欺师灭祖,是要遭天谴,受道罚,被整个道教追杀至天涯海角的重罪。
“我是不是听错了?”李想再次确认,“你刚刚说,要杀死自己的师父?”
林玄枢端坐在椅子上,在此刻所有人的注视下,目光没有丝毫闪躲。
“你没有听错。”他的声音清朗,却透着彻骨寒意。
“贫道就是要杀死自己的师父,林守正。”
“理由。”
主位之上,海棠坐直了身子,收起了慵懒媚态,美眸中满是凝重。
这件事非同小可。
林守正这种级别的人物,牵一发而动全身。
杀林守正,就是在捅道教这个马蜂窝。
“若是没有一个能说服我们的理由,这件事,我们不会插手。”海棠冷冷说道。
林玄枢没有理会她,目光转向李想,“李道友,你可还记得在黑水河上,我们遇见的龙王迎亲?”
李想点了点头,那晚的记忆刻骨铭心。
黑水浪涛,巡河夜叉敲窗索命,若非林守正及时出手画符惊退夜叉,他恐怕早就成了水底的一缕冤魂。
“记得,若非令师出手,我早已葬身鱼腹。”
李想如实回答,“玄枢道长,这和你想要弑师有什么关系?”
“问题就出在这里。”
林玄枢似乎在压抑着内心的痛苦,脸上的笑容显得格外违和。
“我师父有能力镇压巡河夜叉,打断船长的晋升仪式,救下黑水号底层统舱里的无辜百姓,但他选择了袖手旁观。”
秦钟忍不住插嘴道:“玄枢道长,这也并不能证明什么吧。
或许当时林道长有别的顾虑,或者被什么绊住了手脚。
毕竟趋利避害也是人之常情,换做是我,面对未知的危险,也有可能选择旁观。”
“你不懂。”
林玄枢摇了摇头,目光中透着深深的悲凉,“没有人比我更懂我师父,他老人家一生嫉恶如仇,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
若是真正的他,哪怕是拼着修为受损,也绝不会允许这种邪恶的晋升仪式在他眼皮子底下发生。”
“而且……”
林玄枢抛出了一个更惊人的论断。
“我有百分之九十九的把握确认,我真正的师父,早在我下山之前,或者在更早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现在还活着的那个,不过是一个披着我师父皮囊的怪物。”
“玄光的心思比我敏感,或许是第一个察觉到不对劲的人。”
林玄枢闭上眼睛,“他在船上大骂那些留学生,其实是在发泄心中的恐惧和迷茫。”
“他之所以弃道从军,可能不是因为不信道了,而是因为他发现,那个如师如父的人变了。”
房间内再次陷入死寂。
披着人皮的怪物?
若是这话从旁人嘴里说出来,大家只会当成疯言疯语。
可从林玄枢这个亲传大弟子口中说出,分量就完全不同了。
“夺舍?还是异化?”李想心中一惊,想到了职业者需要遵守行规。
“不清楚,可能是某种更高层次的‘替代’。”林玄枢睁开眼,目光如炬。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可我知道那绝不是我师父。我要杀了他,不仅是为了自保,更是为了给师父报仇。”
孙掌柜瞪大一双死鱼眼:“三教九流讲究的是宗门底蕴,打了小的来大的,打了大的来老的,尤其是你们这些牛鼻子老道最是护短。”
他阴测测的说道:“杀林守正的风险可比坑陆家十万大洋还要大十倍。”
“你是茅山弟子,知道道教的一些能力,魂灯灭了,茅山那边立马就能感应到,甚至能回溯死前画面。”
“所以,我需要确凿的证据,确认他真的变成了怪物,而非你的一面之词或者心魔作祟,我才会考虑动手帮你。”
约翰耸了耸肩,抿了一口红酒:“林,作为律师和侦探,我必须提醒你,这属于高风险投资,我需要评估回报率与风险系数。”
林玄枢点了点头,似乎早就预料到了众人的反应。
“贫道明白。”
“后来到了津门,我曾多次试探,我发现这个‘怪物’拥有我师父全部的记忆,连许多隐秘的往事都能对答如流,施展道法的习惯都一模一样。”
“但是,假的始终假的,永远不会成真。”
林玄枢指了指自己的心口,“道修修的是心,是道,他的道韵变了,那种感觉就像是一具行尸走肉在模仿活人,完美归完美,却没有人气。”
“我之所以说是准备,而不是现在就动手,就是因为我也在等一个百分之百的确认机会。”
“我和师父情同父子,哪怕是百分之九十九的概率,只要还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是我错了,我就绝不会动手。”
“但一旦让我确认他彻底不再是他……”
林玄枢眼中满是杀意,“贫道定要让他魂飞魄散,不让他再顶着师父的名号为祸人间。”
“到时候,还请各位助我一臂之力。”
说完,他站起身,对着众人一拜。
这一拜,沉重如山。
李想看着林玄枢,心中暗自感叹。
这看似温润如玉的道长,内心有着如此刚烈的一面。
杀师证道?
不,这是为了维护师父的清名,也是为了心中的道义。
“这件事先放一放,既然是长期目标,我们可以慢慢筹划。”
海棠开口打破了僵局,“玄枢道长,若真到了那一刻,你可以随时启动这个议题。”
林玄枢拱了拱手:“多谢。”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情绪:“不说这个,我们来讨论正事。”
约翰听到这话,放下手中的高脚杯,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玩味。
“各位先生女士,我抛砖引玉,来分享一下我知道的情报。”
他整理了一下领结,用那种特有的咏叹调说道:“大不列颠的皇家侦察队,也就是我名义上的同僚们,已经对超级铁甲舰丢失的那片海域进行了地毯式的搜索。”
“结果如何?”秦钟忍不住问道。
“结果非常有趣。”
约翰竖起一根手指,“根据残留的能量波动分析,他们得出了一个结论,出手的人并非我们之前猜测的圣者,而是一位大宗师。”
“大宗师?!”
这个结论一出,在场众人皆是一惊。
孙掌柜眉头紧锁:“这不可能吧,法天象地,只手遮天的手段,大宗师能做到?”
“我也觉得不可思议。”
约翰摊了摊手,“数据不会撒谎,这就是大宗师级别的能量波动,只不过是无限接近于圣者,触碰到了‘神性’边缘的大宗师。”
“难道是陆长生?”秦钟脱口而出,“这老东西在不久前展现出了大宗师的战力,而且他一直藏得很深。”
“陆长生这条老狗若是真有这本事,何必还要装孙子。”
孙掌柜冷哼一声,语气中满是怨毒,“等我找到陆家祖坟的风水眼,把他的祖宗十八代都刨出来晒晒太阳,断了他的气运根基。”
“孙说得对,不是陆长生。”
约翰接过话茬,“不过,这个锅,我已经在给皇家侦察队的报告里,暗示扣在陆长生头上了。”
“不管是真是假,只要让大不列颠觉得是他,那他就是。”
这一手借刀杀人,玩得可谓是炉火纯青。
李想看了一眼约翰,这洋鬼子心也是黑的。
“对了。”
约翰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玩世不恭的表情消失了。
“还有一个极其重要的情报,各位务必记在心里。”
“西洋那边,来了一位真正的大人物。”
“大人物?”李想疑惑。
“一位‘真理神兽’级别的大学者,已经抵达了大新朝。”
约翰压低了声音,仿佛提起这个名字都会引来某种注视。
“你们以后若是见到任何猫科生物,尤其是那种看起来人畜无害,有点神经质的,千万要小心,最好绕道走。”
“真理神兽,是哪一位?”说起这个,海棠来兴趣了。
“薛定谔的猫。”约翰缓缓吐出这几个字。
“薛定谔的……猫?”秦钟挠了挠头,“猫也能当大人物?成精了?”
“秦,这可不是普通的猫。”
约翰解释道:“他掌握着一些量子力学的权柄,处于存在与不存在的叠加态。在西洋众多大学者和真理生物中,他是最有可能突破到‘神者’的存在之一。”
“其实力按照你们大新朝的划分,相当于无上大宗师,甚至在某些规则层面,能与圣者祖师掰手腕。”
“薛定谔的猫……”李想心中巨震。
他在前世自然听过这个著名的物理学思想实验,没想到在这个世界,竟然具象化为了一种恐怖的生物,成了西洋列强的底蕴。
既死又活?
叠加态?
这要是打起来,是不是意味着如果不去‘观测’它,它就无法被杀死?
“原来是这位。”海棠脸上的表情也凝重起来。
“一个拥有圣者祖师战力的西洋强者降临,若是它对大新朝出手,除了那些签了圣约的圣者祖师,怕是无人能制衡。”
“这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海棠女士放心。”约翰摆了摆手,似乎对这位‘神兽’的脾性颇为有些了解。
“这位大学者不是主战派,更像是一个观察者,一个对世界充满好奇的真理追求者。”
“只要不主动招惹,不触犯他的真理领域,一般不会随意杀人。”
“它来这里,更多的是为了‘观测’大新朝这个充满了古老且神秘的职业体系国度。”
“现在鬼祸不断,局势混乱,希望如此吧。”海棠叹了口气。
“好了,西洋那边的情况就说到这。”
海棠整理了一下思绪,继续说道:“我们来说说东洋,除了参加万国比武大会,东洋人来大新朝的目的并不单纯。”
“他们明面上和妖城有合作,背地里却在私自寻找前朝的妖首圣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