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李想的目光越过林玄枢的肩膀,落在那道僵硬的身影上时,瞳孔瞬间收缩如针。
“楚天?!”
跟在林玄枢身后的,赫然是那个在擂台上被他打晕过去的重瞳傻子,八门武馆的楚天。
只不过,此时的楚天哪里还有半点活人的血气方刚样子。
他双臂垂在身侧,双眼紧闭,面色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灰,眉心处正贴着一张朱砂黄符,上面用朱砂笔走龙蛇,画着晦涩难懂的神秘符篆,符脚处还隐隐透着血光。
他站在那里,就像是一具刚刚起尸,正被茅山道士赶路的僵尸。
“这……”
秦钟指着楚天,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不是那个傻子,玄枢道长,你这是把他炼成僵尸了?”
他知道茅山有些禁忌手段。
这也太狠了吧。
好歹也是个大活人,怎么说炼就炼了?
林玄枢迈步走进屋内,随手抖了抖肩上积压的雪花,听到秦钟的话,那张温润如玉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秦道友,你们把贫道想成什么人了?”
他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贫道修的是道门正宗的茅山道术,不至于丧心病狂到拿活人炼尸。
这位道友只是在门前恰巧相遇,见他也是来赴约的,便顺道带进来了,怎么就成了贫道手中的恶业。”
说着,他转头看向像根木桩子一样杵在门口的楚天。
“道友,既已进屋,何不开口自证清白,莫非还要贫道背这口黑锅?”
楚天依旧闭着眼,一动不动,像是真的死透了,只是默默调整了一下站姿,让身体更靠近林玄枢一些,赖定了他。
林玄枢眉头微挑,并指如剑,指尖亮起一点微弱的灵光。
“真当贫道是泥捏的,你若再不开口,贫道这就破了你眉心的镇魂符。”
“道长且慢。”
一直装死的楚天终于装不下去了。
他反应极快,带着几分滑稽的侧身一跳,躲过了林玄枢伸过来的手。
“在下刚刚只是开了个小玩笑,活跃一下气氛,道长何必当真。”
声音带着少年的稚嫩,语气沉稳,逻辑清晰,哪里还有半点擂台上那只会哇哇乱叫、要吃糖葫芦的傻子模样。
楚天并没有睁开眼睛,而是凭借着某种感知,转向了李想和秦钟的方向。
他双手抱拳,依照江湖规矩行了一礼。
“李……兄,秦兄。”
这声称呼,叫得那叫一个艰难。
按照八门武馆那一团乱麻的辈分,他得管这两人叫师公,但在这有外人的聚会里,还不能叫出口。
“早知道两位今日也来了,我就不该来凑这个热闹。”楚天苦着一张脸,语气里满是懊悔,“这下好了,底裤都被看穿了。”
他并不想面对这两个辈分比自己高两个档次的师公。
即便这不是自愿认的,可有了名分,不认也的认了。
“你这是什么状态?”
李想上下打量着楚天,眉头紧锁。
他本想说‘你不是个傻子吗’,转念一想,这话太直白,有点像秦钟的风格,于是便换了个委婉的说法。
“伤了魂魄。”
楚天也没隐瞒,就这样闭着眼走到一张椅子前坐下。
“被人夺舍失败,魂魄受损严重,如今只能靠着特殊手段才能保持短暂的清醒。”
他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完全没有提及那个试图夺舍他的人是谁,也没有提及其中惊心动魄的过程。
“夺舍?!”
秦钟惊呼出声,“这世上真有夺舍这回事?”
李想也是心中一凛。
夺舍,强行抢占活人的肉身,以此获得重生。
“伤了魂魄还能如此正常?”他对这个世界的职业体系又有了一层新的认知。
魂魄乃人之根本,普通人若是魂魄受损,轻则痴呆,重则毙命。
“普通人自然不能。”楚天指了指自己紧闭的双眼,“我不同,我是重瞳者。”
“世人只知重瞳是圣人之相,天生神力,能见鬼神。却不知重瞳最大的奥秘,在于魂魄的容量。”
“常人三魂七魄,而重瞳者,天生六魂十四魄。”
楚天语气中透着一股子傲意,却又夹杂着深深的悲凉。
“在被人夺舍的时候,我拼死反抗,侥幸没死,却伤了一魂五魄。”
“如今还剩下五魂九魄,看似比常人还多,可魂魄残缺不全,导致神智混沌。”
“所以在一般状态下,为了保护剩下的魂魄不溃散,身体会本能地封闭大部分灵智,表现出来的和傻子一样。”
说到这里,他站起身,对着主位上一直没说话的海棠抱拳一拜。
“若非海棠小姐赐予这道‘定神镇魂符’,帮我锁住了残魂,我不知道还要浑浑噩噩到何时才能清醒过来。”
“救命之恩,楚天没齿难忘。”
原来如此。
李想恍然大悟。
怪不得在擂台上,楚天表现得时而疯癫,时而又有着野兽般的直觉,原来是因为魂魄残缺,全靠本能在行事。
而这海棠姑娘,竟然能拿出这种级别的符咒,手段果然不凡。
主位之上,海棠坐姿慵懒,听到楚天的道谢,只是微微摆了摆手。
“行了,别谢来谢去的,我救你是因为你有价值。”
她缓缓站起身,目光如炬,环视一圈。
那一瞬间,原本慵懒的气质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不敢直视的女王气场。
“有新人加入,按照规矩,我们在开始谈正事之前,得先签一份保密合同。”
“约翰。”
海棠看向一旁正端着红酒杯看戏的西洋人。
“拟定三份和之前一样的保密合同。”
“乐意效劳,美丽的海棠女士。”
约翰放下酒杯,脸上的笑容绅士而标准。
他从怀里掏出一副圆框眼镜戴上,又从胸口的口袋里取出一支做工精致的钢笔,随后像是变魔术一样,不知从哪里掏出了几张羊皮纸。
“沙沙沙……”
钢笔在羊皮纸上飞快游走,发出一阵令人舒适的摩擦声。
秦钟凑到李想耳边,说道:“李兄弟,这洋鬼子的职业有点杂。”
“有侦探,有律师,有学者,还有魔术师……这只是我知道的四个职业,鬼知道他还有没有藏着别的。”
秦钟指了指约翰手下的羊皮纸。
“律师这个职业很邪门,可以拟定带有规则之力的合同。”
“一旦在上面签了字,那就是向规则起誓,不遵守的话,会受到名为‘违约’的天罚,据说比雷劈还难受。”
李想点了点头,心中暗暗记下。
律师职业,可以通过契约来束缚人。
“那我要是想解约呢?”李想问道。
约翰的耳朵很尖,一边书写一边微笑着说道:“只要达成合同上约定的解约条件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