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想带着秦钟重新回到前院议事厅,看到桌上那张密密麻麻标注着红线的地图。
“这阵仗可真不小。”李想说道。
张云裳组织的代表者小会,两天一共开了三场。
这位津门贵女展现出了不输其父张大帅的统筹能力,硬是将临江县这盘散沙捏合在了一起。
叶清瑶手指在地图中心点了点,“看这里。”
地图上,以黑水古镇为圆心,大片区域被涂抹成了令人心悸的灰黑色。
这是鬼域入侵的范围,顺着地下暗流,竟已横跨了四个省份,波及的村镇城市密密麻麻,如同蚁穴。
“局势比报纸上说的还要烂。”李想看着地图,眉头紧锁,“鬼界通道顺着通往帝江的地下水脉走,防不胜防。”
“所以才需要各方大势力联手镇压。”叶清瑶手指又划过几处醒目的朱砂标记。
“孔府的大儒以浩然正气封锁了下段,五岳剑盟在中段布下了剑阵,茅山道士正在在此处设坛做法。”
她的手指向南移,落在一处水路交汇点。
“这里,由湖武联镇守。”
“湖武联的关大宗师不愧是关武圣的后人,手握青龙偃月刀坐镇前线指挥,硬生生截断了帝江往黑水古镇倒灌的这条支流。”
秦钟看着这个标记,眼中满是敬畏,“一刀断流,这才是真男人的浪漫。”
湖武联,全称两湖武林联盟。
盟主关岳是当世公认的猛人,刀武双修的大宗师,圣者祖师之下第一人,被江湖尊称小武圣。
前不久超级铁甲舰丢失,西洋人像个疯狗到处咬人,怀疑了陆长生,怀疑了其他人,唯独没怀疑关岳。
这就是威望,连西洋人都认为关岳不会干这种偷鸡摸狗、藏头露尾的事。
“这里,归惊鸿武馆。”
叶清瑶在地图上划出一条蜿蜒的红线,这是从临江县通往黑水古镇的十六条官道之一。
之所以是十六条,是因为临江县有内外十六家武行。
张云裳定下的规矩很死,每一家武行都要负责一条运输线的清剿工作,清理沿途那些游荡的孤魂野鬼,保证后续物资队伍的安全。
实力弱的,会有津门来的职业精英援助,实力强的,就得独当一面。
叶清瑶的手指重重按在那条红线上。
“这是惊鸿武馆负责的区域,途经八个村镇和一片乱葬岗。”
“五日后,物资集齐,我们要和药材商会、车行等其它行业的人马一起,沿路清理残余小鬼,打通这条生命线。”
“是!”
李想和秦钟齐声应诺。
武行的任务是开路、斩鬼,是刀口舔血的活计。
而运送物资、救治伤员的任务,则由非战斗职业来担任。
“记住。”叶清瑶补充道,“若是沿途遇见不可抗衡的危机,立刻发射信号弹。附近各路人马必须立即前往支援,若有见死不救、临阵脱逃者,按战时军规处置,立斩不赦。”
李想看着地图上缜密的部署,感叹道,“虎父无犬女。”
接下来的时间,李想和秦钟分头行动。
确认随行人员名单,检查兵器护具,清点车马粮草,每一个环节都不能出差错。
李想忙得脚不沾地,不仅要统筹物资,还要抽出时间肝经验。
演武房内,劲风呼啸。
【完成一次对练,拳师经验+1】
【完成一次对练,拳师经验+1】
【完成一次对练,拳师经验+1】
【………】
“砰!”
李想被震退数步,稳住身形走到叶清瑶面前。
“叶师姐,我要请假。”
“请假?”叶清瑶闻言动作一顿,秀眉微蹙,“这时候请假,你要去哪?”
“出去住一两天。”
“出去住?”叶清瑶上下打量着李想,“秦钟那大嘴巴说你要金屋藏娇,难不成是真的?”
“看来是我这段时间对你太仁慈了,让你还有多余的精力去想这些风花雪月。”
她手中八斩刀归鞘,发出锵的一声冷鸣,“下次对练的难度加倍,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腿软得走不动路。”
李想嘴角抽搐,连忙摆手解释:“你别听秦师兄胡说八道,我是那种人吗?”
他神色一正,压低声音:“我是为了完成家传职业的晋升仪式。”
“你也知道,有些偏门的职业,仪式规矩多,且忌讳生人冲撞。”
“惊鸿武馆人多眼杂,阳气太重,不方便。”
叶清瑶想起李想家传的入殓手艺,神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既然是职业晋升,那是大事,去吧。”
她挥了挥手,“不过别误了五日后的出发时间。”
“明白。”
…………
十一月初三,夜。
这一日,乌云遮月。
按照黄历,今天是阴年阴月阴日,诸事不宜,唯宜祭祀、安葬。
临江城北,李想所在的一座偏僻冷清的小四合院,平日里无人问津,今夜的墙头上却多了几道身影。
孙掌柜蹲在墙角,一脸的无语,“秦老弟,没必要为了一个不入门的晋升仪式请大家出手护法吧。”
旁边,约翰耸了耸肩,压低了声音:“秦,你太谨慎了,这种级别的仪式,就连上帝都懒得投下目光。”
“小心驶得万年船嘛。”秦钟挠了挠头,一脸憨厚,“万一出了岔子,咱们也能搭把手不是?”
林玄枢看着屋内摇曳的灯火,轻叹一声:“入殓师这条职业路,注定晚年不详,也不知道是福还是祸。”
“你们这就不懂了。”
一直没说话的楚天开口了。
他此刻眼神清明,显然是处于那种‘聪明’的状态。
“阴年阴月阴日,这可不是普通的职业晋升仪式,这是解锁职业的仪式。”
众人纷纷侧目。
“解锁?”秦钟挑眉。
“没错。”楚天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被人夺舍失败,获得了一堆杂乱的记忆。”
“其中一段记忆里,就有关于这种仪式的记载。”
楚天语气笃定:“他要解锁的应该是‘扎纸人’这个稀有职业。”
“扎纸人?”孙掌柜眼睛一眯,“这可是个手艺活,高深的扎纸人扎出来的东西能通灵。”
“孙,这和你的一个职业差不多?”约翰好奇问道。
“差远了。”孙掌柜嗤笑一声。
“我的其中一个副职业是人偶师,玩的是实体,讲究的是机关和材质。扎纸人玩的是虚的,是灵性,是借假修真。”
“我是说你那个赶尸人的职业。”约翰也不生气,笑眯眯的揭短。
“你真是个老阴逼,至今我们都不知道你的真身到底藏在哪里。眼前这个,怕也是个用来替死的傀儡吧?”
孙掌柜皮笑肉不笑:“这就是我的真身,如假包换。”
“信你才有鬼。”约翰翻了个白眼。
孙掌柜的职业体系复杂得令人发指,不仅精通大新朝的本土左道,连西洋的某些黑暗职业都有涉猎。
这家伙的野心和保命手段,在众人中绝对是数一数二的。
“好了,都闭嘴。”
海棠打断了众人的争论,看了看天色,“仪式快开始了,都给我精神点。”
众人闻言,立刻收声,目光齐齐投向那间亮着昏黄灯光的正屋。
屋内,烛火摇曳。
一具等身高的纸人静静地立在椅子上。
这纸人扎得极好,骨架匀称,糊纸平整,身上穿着一件大红色的寿衣,脸上涂着惨白的粉底和两团圆圆的腮红。
唯独眼睛,是空白的。
李想看了看怀表,时间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