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蛊修怎么来临江了?”
李想在独自坐在角落的少女身上多停留了几息。
“苗疆之地,自古神秘,职业体系与中原大相径庭。”叶清瑶为初出茅庐的李想和秦钟科普这其中的门道。
“最为人所知的便是蛊、巫、毒三脉。”
“其中,蛊修地位最高,位列上九流之一。”
叶清瑶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比划了一下,“蛊修之道,在于‘养’与‘炼’,以身为皿,以血饲虫,人蛊合一,性命相修。
入了门路的蛊修,体内皆有本命蛊镇压,手段诡谲莫测,杀人于无形。”
“另外两脉呢?”李想问道。
“巫修,位列诸子百家第九。”
叶清瑶继续说道:“巫,上通天,下通地,中通人。走的是沟通鬼神的祭祀路子,擅长请神上身、驱鬼御凶,以及一些极为古老的诅咒之术。”
“至于毒修,位列诸子百家第十七。”
说到这里,叶清瑶眼中闪过一丝忌惮,“这一脉最为阴损,他们不修身,不修神,只钻研天地间的毒物与瘴气,所过之处,寸草不生,水源断绝。
正面搏杀能力不如前两者,但在战场上或者大规模冲突中,一个毒修大师、宗师的破坏力超过一支大型军队。”
“眼前这个少女,看她身上的银饰纹路,应该是正统的蛊修。”
“北洋大统领邀请他们来,至于具体来做什么,这要问他们自己才知道。”
叶清瑶提醒道:“你们记住了,若是在之后的行动中与蛊修产生冲突,或者是并肩作战,千万要注意别被下蛊了。”
“蛊修的蛊虫千奇百怪,有的能控制人心,有的能吞噬血肉,有的能潜伏在你的影子里。
很多时候,你连自己什么时候中招的都不知道,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这也太阴了。”秦钟忍不住吐槽道。
“又是虫子又是毒的,打起架来都不痛快。”
“叶师姐,这次津门来的人里,有没有那种除了咱们武修之外,纯战斗爽的职业?”
比起弯弯绕绕的阴损手段,他更喜欢硬碰硬的真男人大战。
“纯粹靠身体……”
叶清瑶目光在宴会厅内扫视了一圈,最后定格在不远处一个正拿着整只烧鸡狂啃的壮汉身上。
此人身高足有两米开外,浑身肌肉虬结,将身上的衣服撑得快要裂开。
坐在那里,就像是一座肉山,每一块肌肉都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
“诺,那个就是。”叶清瑶扬了扬下巴。
“体修?”李想看着那座肉山,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血气。
“没错,体修。”叶清瑶点了点头。
“体修,修气血,炼体魄,走的是‘肉身成圣’的路子。在我们武修诞生之前,体修曾是近战职业的巅峰。”
“说起来,我们武修和体修还有一段渊源。”
李想也来了兴趣:“什么渊源?”
“武修是摸着体修过河的。”叶清瑶解释道。
“很久之前并没有武劲这一说,大家都是打熬筋骨,提升肉体纯度的体修。
后来有人创造出了‘武劲’这一核心力量体系,武修这才从体修的框架中独立出来,自成一业。”
“再后来,随着武劲融合法的出现,武修的手段越发多样化,爆发力、破坏力和修炼速度全面提升,最终实现了弯道超车,一跃成为上九流。”
“而体修,因为固守‘肉身纯度’的理念,拒绝引入任何形式的能量外放,导致手段单一,逐渐没落,如今只能屈居诸子百家之列。”
“等等,这和我听的又不一样。”秦钟抬手叫暂停,说出自己的听闻:“武修能独立出来,是因为体修嫌弃武修炼出了武劲,导致肌肉不够纯粹,是对肉体信仰的背叛,所以把武修给踢出了圈子。”
“肌肉纯度……”
李想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个理由,听起来就很离谱,又很符合肌肉狂魔的脑回路。
就在三人闲聊之际,一阵清脆的铃声响起,打断了所有人的交谈。
宴会正式开始了。
原本喧闹的大厅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中央的高台之上。
“各位。”
张云裳站在高台之上,身着青花旗袍,清冷而优雅。
她不需要声嘶力竭,仅仅是站在那里,与生俱来的贵气便让全场安静了下来。
“感谢各位赏光,今日设宴,不为风月,只为正事。”
她的声音通过特殊的扩音装置传遍全场,清晰而温和。
“经过各方势力的共同努力,尤其是诸位前辈宗师的浴血奋战,黑水古镇的局势大致稳定下来,鬼域的扩散已经被遏制。”
听到这里,在场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这几日人心惶惶,生怕哪天一觉醒来,临江县也跟着变成了鬼城。
“但是。”
张云裳话锋一转,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危机并未完全解除。”
“黑水古镇周边,还游荡着大量从鬼域中逃逸出来的残余鬼物,它们虽然不成气候,但对于普通百姓来说,依然是致命的威胁。”
“此外,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雪,封锁了进山的道路,许多偏远村落物资断绝,正面临着饥寒交迫的困境。”
“若是不及时清理鬼物,疏通道路,补送物资,这个冬天,恐怕会有很多人熬不过去。”
张云裳目光扫过全场:“所以,我在此恳请各位伸出援手。”
话音落下,场下一片寂静。
大家都知道这是好事,可涉及到出力流血,谁心里都得盘算一下得失。
“张小姐说得对。”一道略显突兀的女声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穿深色长裙,打扮颇为保守,却依然难掩其丰腴身姿的女子站了出来。
她脸上画着淡妆,神情有些局促,眼神却格外坚定。
“我们琴弦楼的姐妹,愿意出一份力。”
看到这位女子,在场有不少男士的表情变得精彩起来。
有人下意识想要打招呼,手抬到一半又尴尬地放了下去。
有人立刻把头扭向一边,假装在看天花板上的吊灯。
还有人则是一脸正气,仿佛根本不认识这个人。
这是风月场上的不成文规矩,穿上衣服,提上裤子,大家见面都是陌生人。
毕竟大家都是体面人,谁也不想在公开场合承认自己是那种地方的常客。
秦钟凑到李想耳边,压低声音,“师弟,是如画姑娘。”
李想眉毛一挑,目光落在这个女子身上。
琴弦楼救助会上,这位如画姑娘可是大出风头,救助金高达一千二百大洋,仅次于压轴的海棠。
当时她穿着清凉,媚骨天成,如今换了这身保守的衣服,洗尽铅华,倒真有点让人不敢相认了。
“她站出来干什么?”秦钟嘀咕道,“难道也要去杀鬼?用什么杀?用……?”
“麻烦少说了两句。”李想瞪了他一眼。
台上,张云裳看着站出来的如画,眼中并没有丝毫轻视,反而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
“这位姐姐,请问你是?”
“我是琴弦楼的如画。”如画挺直了腰杆,“我们是做皮肉生意的,被人看不起,但我们也知道唇亡齿寒的道理。”
“这些日子,鬼祸闹得人心惶惶,南方来的大善人少了,北方的贵人也不愿留,我们琴弦楼的救助金……”
她苦笑了一声,“暴跌了三成不止。”
“若是这鬼祸再不清理干净,道路再不打通,等到年后,恐怕我们连胭脂水粉钱都挣不到了。”
如画这番话,说得极其直白,却也极其真实。
没有那么多的大道理,就是为了生存,为了赚钱。
“没错。”
张云裳点了点头,声音提高了几分。
“正如这位如画姐姐所说,只有清理鬼祸,疏通道路,使得北上的人无后顾之忧,经济才能繁荣。”
她不歧视任何靠本事吃饭赚钱的人,即便这人靠的是肉体。
“临江是津门的门户,是南北通商的咽喉。”
“若是这里成了鬼域,成了死地,谁还敢来,谁还能赚钱?”
张云裳的目光扫视着在场的各行各业的精英。
“无论你是做买卖的,还是开武馆的,亦是像琴弦楼这样靠本事吃饭的,大家的利益都是捆绑在一起的。”
“我想问问各位,这鬼祸,和你们有没有关系,你们要不要出一份力?”
“有关系。”如画还是第一个响应,“我们愿意,姐妹们虽然不能上阵杀鬼,但我们可以去后勤帮忙,可以去照顾伤员,可以去送物资。”
“好!”张云裳赞许的点头。
这一番对话,瞬间打破了场下的沉默。
“托在什么年头都有啊。”李想在心里嘀咕道。
他一眼看出如画是张云裳请的托。
这手段就高明了,连妓女都出了一份力,各行各业不出力,传出去的话,名声不好听。
不过大家都是聪明人,账谁都会算。
鬼祸不除,临江县就是一潭死水,大家的生意都得黄,修炼速度也要减弱。
“我们药材商会愿意出药材。”
“我们车行愿意出车出人。”
“我们……”
一时间,响应者云集。
张云裳见火候差不多了,总结性说道:“各位放心,这次行动,我们不是在救人,是在救自己。”
“而且,我父亲发话了。”
“这次行动的所有开销,包括物资采购、人员抚恤,全部由津系军阀承担。”
“临江各行各业,只需要出人就行。”
听到不用出钱,原本还有些犹豫的顿时也把胸脯拍得震天响。
“没问题,张小姐大义,大帅英明。”
“我们一定全力以赴。”
一场本来可能充满推诿和扯皮的动员大会,就这样在张云裳的三言两语间,变成了众志成城的誓师大会。
角落里,叶清瑶看着台上从容不迫的身影,眼中满是欣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