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汤庭雪脸色顿时一沉。
对方这话，似根本瞧不起她！
话不投机半句多。
汤庭雪冷哼一声，懒得再与他多言一字，转身头也不回地去了后院主屋。
庭院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楚凡压根未将这等小插曲放在心上。
他摇了摇头，双掌复又缓缓挥动，依旧沉浸在空冥劫手的修炼之中。
【“空冥劫手”经验值+1】
距圆满之境，愈发近了。
……
在他练拳之时，另一边的姐弟俩，却是爆发了争吵。
但因为汤庭华是以镇魔卫身份而来，最终汤庭雪未能将他赶回京都。
转瞬已到晚上。
夜凉如水。
青峦山深处的汤家避暑山庄，早已沉于死寂。
山风卷着松涛，穿过户户院落，呜呜作响，宛若亡魂低语。
偌大山庄之中，唯有零星几间厢房还亮着灯火，昏黄光影透过窗纸，在漆黑夜里格外微弱，反倒衬得周遭黑暗愈发浓重。
东跨院的上房内，未点灯火。
楚凡盘腿坐于榻上，双目紧闭，正沉心开辟龙脉。
而他潜心开辟龙脉之际，那股强横无匹的神识，早已如潮水般从识海之中奔涌而出，向四面八方蔓延开去。
神识穿出院墙，越过山林，淌过山涧，不断向外延伸……
所过之处，一草一木，一虫一鸟，所有动静皆纤毫毕现，映于他的识海之中。
直至覆盖方圆两百余里区域，这股神识才缓缓停歇。
从如意境一重天突破至二重天，他的神识强度虽有提升，却并不算太过夸张。
真正令他神识强度迎来质的飞跃的，是那数万点灵蕴。
他将九万五千点灵蕴尽数加诸污染度承载上限之上，不仅令金刚不灭身一举冲破桎梏，踏入第九层，修成“无漏真身”……
更令他的识海空间疯狂扩张，神魂本源被反复洗练淬炼，强度一路暴涨，臻至全新层次。
在此之前，他的神识强度，便已堪比轮回境后期修士。
而经此一番暴涨，楚凡能清晰感知到，自己如今的神识强度，或许已能与第八境涅槃境初期强者，正面一较高下！
此刻神识尽数铺展，别说这座小小避暑山庄的风吹草动，便是方圆两百里内，山林野兔窜过草丛的动静，山涧游鱼摆尾的涟漪，乃至地底深处虫豸蠕动的声响，皆瞒不过他的探查，分毫毕现。
查案？
他本就无甚查案经验，亦无闲暇如六扇门捕快那般，一点点勘察现场、寻访证据、拼凑线索。
他如今神识强度堪比第八境涅槃境，这方圆两百里尽在掌控之中，又何须奔波劳碌、东奔西走？
若想再往外延伸百里，亦非难事，只是担心影响了修炼而已。
只要那喜食生人精血的妖魔，敢踏入这方圆两百里范围，便如入天罗地网，插翅难飞！
楚凡沉下心神，不再分神，将大半心神收回，继续专注于体内龙脉的开辟。
漆黑神力如奔腾江河，在他经脉之中呼啸而过，一次次冲击着那道闭塞的穴窍壁垒。
每一次冲击，都伴着近乎撕裂肉身的剧痛。
抵达京都这一月来，他刻意放缓开辟龙脉的速度，修炼强度，也比“烬灭之墟”中轻松太多。
如今看来，这般张弛有度的法子，确是正道。
从如意境一重天突破至二重天，再加上金刚不灭身踏入第九层，他的肉身、经脉、识海，皆迎来全方位蜕变。
此刻再开辟龙脉，速度虽未有太过明显的提升，可整个过程，却轻松了不止一筹。
开辟龙脉，最是耗损心神。
当初在“烬灭之墟”，他每开辟一条龙脉，皆要耗光识海之中所有神识，累得两眼发黑，需休养许久方能缓过劲来。
可如今，他的神识强度已达第八境层次，识海空间较先前扩张数倍不止，神识雄厚如海，再也不会出现神识枯竭之状。
时光缓缓流逝……
窗外月轮，缓缓划过天际。
“嗡！”
楚凡身躯一震。
第六十八条龙脉，开辟功成！
整个过程，顺畅得超乎预料。
楚凡收了神力，向后一躺，径直卧于柔软床榻之上，全身肌肉彻底放松，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虽仍有深深的疲累感，却再不像往昔那般，每开辟完一条龙脉，都如从鬼门关走了一遭，连抬手的力气都无。
他闭着双眼，放空思绪。
神识覆盖之下，山庄里的所有动静，皆尽收耳底。
这座山庄剩余的仆从已然寥寥，大多都逃回了天炎城。
可此刻山庄之中，却并不冷清。
六扇门来了不少人手，皆居于前院厢房，个个气息警惕，轮班守着山庄各处出入口。
汤家亦请了不少武道高手前来，护持山庄安全。
楚凡神识扫过，发现那两拨人之中，有四位如意境修士，及两位不灭境强者。
其中六扇门那位不灭境高手，气息沉稳厚重，竟已臻至不灭境中期。
从这些人的言谈之中，楚凡方才知晓，汤庭华的父亲，乃是当朝都察院副都御使，与工部侍郎同级，皆为正三品朝廷大员。
看样子，朝廷对汤家庄园发生的这起连环命案，亦是颇为看重。
是以，六扇门才会连不灭境高手都遣派而来。
只是眼下这气氛，却有些奇怪……
镇魔司本就独立于朝廷之外，甚至不理王朝之间战争，唯受武圣殿直接节制，地位超然，与朝廷关系有些微妙。
当初青州六扇门与镇魔司合作无间，多半是因镇南王府亲近镇魔司之故。
可其他地方，却未必如此。
此刻，山庄里的一众六扇门高手，再加上汤家大小姐汤庭雪，正在正厅商议案情，整整商议了一夜，却压根未派人来唤楚凡三人前去参与半句。
便是晚间的晚膳，亦是专门派仆从单独送到东跨院来的。
摆明了是不愿与他们有任何牵扯，甚至隐隐带着几分排斥之意。
楚凡对此，却毫不在意。
关于镇魔司与大炎王朝朝廷之间的关系，他早在青州之时，便已摸得一清二楚。
这般反倒最好。
至少不必见到那些个皇子、公主，便要卑躬屈膝地下跪请安。
亦无需担心一不小心，便被卷入宫廷之中那你死我活的明争暗斗、尔虞我诈之内。
他们斗他们的。
我修我的武。
如今六扇门的人和汤家的人将他排斥在外，他也乐得清净。
楚凡心中念头落定，翻身从床榻上坐起。
他指尖掐诀，默默催动金刚伏魔功。
刹那之间，无数玄奥金色神纹，从他丹田处蔓延开来，爬满四肢百骸。
他周身金光大盛，一股镇压十方的恐怖威压，在房间里缓缓散开，又被他完美收敛于周身三尺之内，未有半分外泄。
【技艺：金刚不灭身（第九层）进度：（7272/200000）（特性：……卧天垂宇，法象自然；十方无间；无漏真身）】
望着那进度条，楚凡心中，亦生出几分好奇。
他不知，这金刚不灭身，是否还存有第十层。
亦不知，等这二十万进度值尽数填满，“金刚不灭身”真正臻至第九层巅峰圆满之后，他距离离思默特纳琳口中所说的“神体”，还有多远。
若是真能成就神体，那他或许便可开始修炼，古魔一族的无上神通了吧？
就在楚凡心念流转之际，他的睫毛，陡然微微一动。
铺散在方圆两百里内的神识，清晰捕捉到了三道异常气息。
西北方向，三十里开外的山林之中，三道黑影，如鬼魅般窜入他神识覆盖的范围之内。
那三道身影宛若三道黑色闪电，在山林间飞速穿梭，正朝着避暑山庄的方向疾行而来！
而最让楚凡眼神一凝的是，这三道黑影周身，皆萦绕着浓郁难化的污染之力！
“三只遭污染的中阶天妖，何以会盯上汤家这避暑山庄？”
楚凡双目仍闭，神识已牢牢锁定那三道疾冲而来的黑影。
“不对……”
“其中最强那只，妖气已然凝实化域，非是天妖，当是初阶域妖。”
对于妖族的等阶划分，楚凡早已烂熟于胸。
大妖之上，便是天妖；
天妖之上，乃是域妖。
中阶天妖，寻常实力便与人族不灭境初期武者相差无几。
而初阶域妖，即便刚入此门槛，亦至少拥有不灭境中后期武者的实力。
此乃未被源污染、神智清明的寻常天妖与域妖。
一旦遭源污染，这些妖族本就暴虐的本性会被无限放大，肉身力量与妖气强度，亦会在污染加持下暴涨，即便同阶，也远较寻常妖族难敌数倍。
“怪了……”
楚凡的眉头皱得更紧。
按常理而言，被污染至这般地步的妖族，神智早已被癫狂与嗜血吞噬，绝无可能自控杀戮本能。
它们之中任意一只现身此处，怕是瞬息之间便能将这山庄屠得鸡犬不留，连残骨都不剩！
甚者，以它们被污染后的癫狂性子，即便一路杀至天炎城下，亦非奇事。
当然，能否杀进重兵把守、强者如云的天炎城，却是另一回事了。
妖族本就嗜血暴虐，被污染入魔之后，更成了彻头彻尾的妖魔，心中再无半分理智与善意，只剩刻在骨血里的杀戮与吞噬，对生魂精血的渴望，被放大了无数倍。
如此一来，疑问便来了……
这般层次的妖魔，半月之前便已窜至汤家避暑山庄，为何至今，山庄内却仅死了十数名仆从护院？
它们究竟为何而来？
总不至于专程来杀几个无关紧要的仆从，给汤家添些麻烦吧？
楚凡的神识，复又如潮水般漫过整座避暑山庄，一寸寸扫过院落中每一间房、每一块青石，乃至地底深处每一寸土壤。
可结果，仍与清晨他初至此处时探查的一般无二。
整座山庄除了阴气稍重，残留着几缕若有似无的血腥气，再无半分异常。
无隐藏的宝物灵光，无上古遗留的阵法禁制，即便汤家藏起的金银珠宝，亦被他神识扫得一清二楚，无半分值得这般妖魔觊觎之物。
就在楚凡满心疑惑、暗自思忖之际，山庄前院正厅中，陡然爆发一阵激烈争执。
他的神识，自然将这场争执尽收耳底。
正厅内灯火通明，烟气缭绕，气氛剑拔弩张。
坐于主位者，乃是六扇门此次带队的不灭境老捕头。
那捕头姓王，神色肃穆，猛拍桌案，沉声道：“老夫仍是那句话，守株待兔，乃眼下最稳妥之法！”
“我等如今连出手的究竟是何妖魔都未摸清，仅知其喜食精血，来无影去无踪，更不知其巢穴在何方……”
“贸然出击，只会打草惊蛇，到时再想引它现身，便难如登天！”
他指了指厅外，继续说道：“老夫已带人，在山庄内外布下天罗地网，三十六座锁妖阵连成一片，只要那妖魔敢现身，定能将其困死阵中！”
“王捕头此言，未免太过保守！”对面一名身着锦袍、腰挎长刀的中年汉子说道。
他乃汤家从云浩宗请来的顶尖供奉，亦是这一众高手之中另一位不灭境强者。
那中年汉子沉声道：“有你我两位不灭境坐镇，难道还惧了区区一只妖魔不成？”
“那妖魔在山庄内留下了血迹，我有寻踪秘法，只需循着血气，定能寻到它的老巢！”
“届时我等一拥而上，直接将它打残擒获，一了百了，岂不干脆？”
听到这话，与那中年汉子坐在一起的几人，顿时便出言附和。
“正是！我等亦赞同主动出击！”
“总不能日日缩在山庄里，坐等妖魔上门吧？它若十天半月不来，我等便在此耗上十天半月？”
“汤家请我等前来，是为除魔，非为蹲守！”
一时间，厅内吵成一团。
汤家请来的这些江湖高手、世家供奉，多是激进性子，一个个摩拳擦掌，欲要主动出击，立下头功。
而六扇门一众捕快，则皆站在王捕头一侧，坚持守株待兔之策，双方各执一词，吵得面红耳赤，谁也难以说服谁。
最终，一直坐于侧位、沉默不语的汤庭雪，缓缓抬了抬手。
厅内的争吵声，瞬时平息，所有人的目光皆落在了她身上。
此处毕竟是汤家山庄，最终拿主意的，终究是她这位汤家大小姐。
“便按王捕头之策行事，守株待兔，以阵法困妖。”
汤庭雪声音清冷，毫无半分犹豫，一锤定音：“主动出击风险太大，青峦山脉绵延千里，林木茂密，妖魔本就擅于隐匿行踪，一旦寻踪不成，被妖魔逃走，再想抓它便难如登天。”
她既已发话，那些请来的供奉即便心中不甘，也只得悻悻闭口，坐回原位。
一场争执，就此落幕。
窗外血月，渐被乌云遮蔽。
夜色愈浓，伸手难见五指。
山风卷着寒意，穿过山庄院落，呜呜作响，更添几分阴森。
在楚凡神识的锁定之下，那三只妖魔，已悄无声息摸至汤家避暑山庄的围墙之外。
它们宛若三道融入黑暗的影子，伏在围墙外的密林之中，收敛了全身妖气，连呼吸都压至极致，竟连六扇门布在外围的警戒阵法，都未触动分毫。
“嗯？”
楚凡神色微动，心底的诧异更甚。
激发了污染的妖魔，本应失却理智，只知疯狂杀戮……
别说隐匿身形、收敛气息，即便隔着数十里地，亦能循着生人的血气，癫狂冲来。
可眼前这三只，非但无半分癫狂之态，反倒谨慎得如同刺客？
甚至还懂得施展隐匿神通，避开阵法警戒范围？
这绝非被污染的妖魔所能拥有的神智！
楚凡当机立断，将铺散在方圆两百里的神识尽数收回，死死锁定了那三只妖魔。
他的神识如抽丝剥茧般，一点点探入它们的妖气之中，剖析着它们身上每一缕气息波动。
片刻后……
“找到了！”
楚凡神色微微一动。
在那三只妖魔污染妖气之内，竟缠绕着三根常人难以察觉的诡异红线！
那红线细如发丝，带着一股阴邪冰冷的禁制之力，如跗骨之蛆，穿透了它们的身躯！
“原来如此……这三只妖魔，竟是被人控制成了傀儡？”
楚凡心中的疑团，瞬时豁然开朗。
难怪它们明明有屠尽整座山庄的实力，却仅杀了数名仆从；
难怪它们遭源污染，却未陷入癫狂，反倒能这般谨慎地隐匿行踪。
原来自始至终，它们都只是提线木偶，背后有人在操控它们的一举一动。
可新的疑惑，又接踵而至……
能将一头初阶域妖、两头中阶天妖炼制成傀儡，这幕后之人的实力，绝非小可，至少亦是轮回境以上的强者。
这汤家避暑山庄，究竟藏着什么隐秘，值得这般层次的存在，费这般大的功夫，遣傀儡妖魔前来？
就在楚凡心念电转、暗自思忖之际，脚步声传来。
随后，房门被人轻轻推开。
汤庭华与云不凡，走了进来。
二人皆握腰间刀柄，脸上带着几分紧张，又有几分按捺不住的兴奋。
“大人！来了！那妖魔来了！”
汤庭华快步冲到床榻前，压低声音说道：“六扇门布在外围的阵法被触动了，那妖魔就在山庄之外！”
“我知道。”
楚凡缓缓睁开双眼，眸底闪过一丝锐光，足尖一点，身形如柳絮般飘起，稳稳落于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