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炼药师连忙回道:“此事外面传言极少,镇魔司更是讳莫如深,外界各方势力多数还不知楚凡杀了魔道子……”
“弟子零星听得些说法,似乎是……楚凡不知用了何种手段,与魔道子的师妹魔云子联手,由魔云子趁机偷袭,重创魔道子,才让他捡了个便宜。”
“魔云子?偷袭?”夜长安眉头一挑,随即缓缓点头,脸上露出了然之色。
“原来如此,这般说来,倒也合情合理。”
“那魔道子凶残狡猾,传闻连镇魔司一位都尉亲自追杀,都被他数次逃脱。”
“凭楚凡一个初出茅庐的镇魔卫,正面相抗,怎可能杀得了他?不过是倚仗他人之力,走了狗屎运罢了。”
他心中对楚凡的评价又低了几分,只当此人是运气好些,借势而为,本身并无多大能耐。
念及此处,他更不在意楚凡的威胁,转而问及真正关心之事:“罢了,一个倚仗运气与女子的小角色,不必过多关注。张家那边可有消息?杀害大小姐的凶手,可曾找到?”
年轻炼药师摇了摇头,面露难色:“我们多次打探,然张家口风极紧,只说……张灵儿大小姐为备战三月后的‘玄元秘境大赛’,正在闭关,谢绝一切外客。”
“至于追查凶手之事,他们似乎……并不上心。”
嘭!
夜长安一掌拍在案几之上,上好的沉香木案几一角,顿时裂开数道细纹,木屑簌簌而落。
他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张灵儿!
当初便是她亲自登门药王阁,信誓旦旦言说,只要药王阁出手打压新晋镇魔卫楚凡与他背后的七星帮,张家便会动用全部力量,协助药王谷追查杀害大小姐的凶手。
夜长安彼时虽觉此举有些冒险,为一个空口承诺去得罪一名潜力不小的镇魔卫,殊为不智。
但追查凶手事关药王谷颜面与大小姐血仇,他终究还是应了下来。
是以才有了封杀七星帮,禁止青州城内任何丹药、宝植流向七星帮的指令。
后面,还被师妹百里冰知晓,与他大闹了一番。
结果呢?
他依约行事,平白得罪了人。
那张灵儿倒好,转头便“闭关”不出,对先前的承诺只字不提,仿佛从未发生过一般!
“好,好一个张家大小姐!”
夜长安胸口剧烈起伏,一股邪火在胸腔内翻涌。
“真当我夜长安是你随意驱策的奴仆?真当我药王谷是你张家的附庸不成?简直岂有此理!”
这股火气汹涌澎湃,他却深吸数口气,终究强行压了下去。
张家乃是青州三大家族之一,树大根深,势力盘根错节,绝非药王谷能够正面硬撼。
这口气,眼下只能忍着。
他无力地挥了挥手,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你先下去吧。”
年轻炼药师如蒙大赦,连忙躬身退下,轻轻带上了房门。
静室内,只剩夜长安粗重的呼吸声。
片刻后,他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扬声道:“来人!”
门外,一名侍立已久的老仆悄无声息地推门而入,躬身听令。
“备好马车,我要返回药王谷,面见谷主。”夜长安沉声道。
“是。”老仆恭敬应声,悄然退去安排。
……
夜长安的马车方才备好,尚未启程。
七星帮楚凡所住的院中,便出现了一名身着寻常布衣的汉子。
他将一张折叠的纸条递给楚凡,随即身形一晃,如鬼魅般消失在院墙之外。
楚凡展开纸条,上面只有寥寥数字……
“今日酉时,夜长安出城。”
楚凡嘴角勾起一抹淡笑,五指微微用力,纸条便被揉成一团。
下一刻,他摊开手掌,那纸团已然化作一捧比霜雪还要细碎的白末,从指缝间簌簌滑落。
他抬眼望了望天色,夕阳西斜,余晖染红了半边天际。
楚凡长身而起,迈步向外走去。
一直如影子般守在旁侧的魔云子立刻上前一步,问道:“公子,需不需我随你同往?”
楚凡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不必了,你留在此地。”
“我去去就回。”
……
青州城外灵幽谷,平日里幽静少人。
此刻残阳如血,斜斜洒落,更添几分凄清萧瑟。
“轱辘轱辘——”
马车声由远及近,一辆车厢无华却以千年乌木打造的马车,在四匹踏雪驹牵引下,缓缓驶入谷中。
赶车的是个面容精悍的汉子,眼神如鹰隼般锐利,四下扫掠,不肯放过半点异动。
身旁另一人怀抱长剑,气机沉凝,宛如渊渟岳峙,周身元炁引而不发。
两人皆是精光闪烁,警惕着周遭动静。
忽的——
一阵怪风毫无征兆地拔地而起,裹挟着谷地细沙,迎面扑来!
更诡异的是,盛夏傍晚竟骤然降温,一股阴寒刺骨的戾气弥漫开来,仿佛瞬间从酷暑坠入深秋。
“吁——”
赶车汉子瞳孔骤缩,猛地勒紧缰绳,四匹踏雪驹不安地嘶鸣,前蹄刨地,硬生生停下脚步。
马车内,夜长安一直闭目养神,并未出声询问。
他虽为通窍境二重天炼药师,实战经验逊于同阶武者,但其神识经千锤百炼,远胜同阶武者。
即便身处封闭车厢,那强大的神识也已清晰感应到周遭的诡异变化。
那股阴寒之气,诡谲异常,令人心悸!
夜长安缓缓抬眼,眸子微眯,一丝凝重爬上眉梢。
就在此时,狂风大作,飞沙走石间,一道黑影从山谷左侧暗影中缓步而出。
来人身着宽大黑袍,脸上覆着一张惨白无纹的面具,在暮色中泛着妖异的光,渗人之极。
他手中未携兵刃,但其双臂套着的乌金缠丝手套,在昏暗中泛着幽冷的寒芒。
瞥见那双手套,车头两名护卫瞳孔骤缩,脸色瞬间剧变!
黑袍人站定,声音沙哑如破锣,穿透风沙,清晰传入三人耳中:“药王谷夜长安,本座等你多时。”
车帘被一只保养得极好的手掀开。
夜长安面色沉静地走下马车。
两名与他年岁相仿的护卫,立刻一左一右护在他身侧。
他们刀剑虽未出鞘,气机却已牢牢锁定黑袍人。
夜长安皱起眉头,语气带着审视:“拜月教?寻我何事?”
他心中念头急转,思索着拜月教拦截的目的,神识如水银泻地般,悄无声息地扩散开来,探查山谷每一个角落。
然而反馈回来的信息,却让他心头一沉……
除了眼前这人,附近再无异状,并无其他埋伏。
这不知是喜是忧。
喜的是拜月教似只来了一人。
忧的是对方明知己方有三名通窍境,仍敢孤身前来,要么是疯癫,要么是有所依仗!
更奇的是,此人气息波动,在他感知中竟只有神通境层次!
莫非是用了某种隐匿气机的术法?
黑袍人发出一声低沉怪笑,竖起一根手指,轻轻摇了摇:“本座前来,是邀夜大师加入拜月教。此非商量,乃是命令。”
“狂妄!”
“放肆!”
夜长安尚未开口,身旁两名护卫已勃然大怒。
眼前这妖人不过神通境气息,竟敢对三位通窍境强者如此跋扈,拜月教当真是无法无天!
“看样子……”
黑袍人面具下的目光似带着戏谑,扫过怒容满面的三人,最终落在夜长安身上:“夜大师是要拒绝了?”
夜长安面沉如水,心中怒火翻腾。
他乃堂堂药王谷炼药大师,走遍天下皆是受人敬仰,何曾被人如此轻辱胁迫?
换作平日,他早已厉声呵斥。
只是拜月教妖人手段诡异,行事狠辣,他不敢轻易撕破脸皮,只得强压怒火,冷然不语。
“那便怪不得本座了。”
黑袍人阴笑一声,不再多言,径直朝着三人缓步走来。
步伐虽慢,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仿佛山岳压顶。
“放肆!拿下这妖人!”
两名护卫再也按捺不住。
他们并非药王谷出身,乃是夜长安重金聘请的江湖高手,此刻见谈判破裂,妖人竟敢主动逼近,两人齐声冷喝,同时出手!
锵!锵!
刀剑出鞘之声清脆刺耳!
用剑的中年人剑法灵动,手腕一抖,剑影纷飞,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剑网,直罩黑袍人顶门!
用刀的中年人则身形一矮,刀光如匹练,贴着地面疾卷而出,角度刁钻至极,与剑网上下呼应,封死了黑袍人所有闪避之路,欲要速战速决,斩杀这不自量力之徒!
然而,就在刀光剑影即将临体的刹那——
黑袍人袖袍猛地一挥!
呼呼呼!
山谷中仿佛掀起一场小型沙尘暴,漫天黄沙被无形之力卷起,遮天蔽日!
“寂灭流沙诀”在满谷黄沙加持下,威势更增数倍!
黄沙弥漫,瞬间遮蔽了三人视线……
夜长安三人眼中失去了黑袍人的踪影,连忙将神识扩散开去,欲要锁定其方位。
可神识刚覆盖全谷,三人便同时大惊失色!
在他们感知中,那黑袍人竟如无实体的鬼魅,以远超通窍境的奇快速度,绕着三人高速旋转!
这等速度,绝非神通境所能拥有,甚至比他们这三个通窍境二重天还要快上一截!
“怎会如此?!”两名护卫心头巨震,难以置信。
就在他们惊骇之际,那高速移动的黑影猛地一顿,旋即如离弦之箭般欺身而进,戴着乌金缠丝手套的右掌,穿透弥漫沙尘,直取夜长安后心要害!
“大胆!”
用剑中年人反应极快,虽惊不乱,轻喝一声,剑势陡变。
原本笼罩四方的剑网瞬间收缩,化作一道凝练的剑罡,如毒蛇出洞,精准刺向黑袍人肋下!
用刀中年人也默契变招,长刀横扫,斩向黑袍人下盘,逼其后退。
呼!
电光火石之间,异变再生!
黑袍人身形竟如无骨之蛇,以一个违背常理的诡异角度弯折,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刀剑合击!
他脚下步法玄奥莫测,足尖一点,身形化作数道残影,竟从剑罡刀芒的微隙中穿了过去,依旧坚定不移地扑到夜长安身后!
“不好!”两名护卫脸色煞白,惊呼出声。
夜长安虽战斗经验不足,反应却不算慢,感知到身后恶风袭来,猛地转身,左手早已扣住的一捧墨绿色粉末,顺势劈面挥出!
“嗤——”
一篷腥甜刺鼻的黑雾瞬间弥漫,将他周身护得严严实实。
这是他精心炼制的“腐骨瘴”,便是通窍境武者沾染上,一时三刻也会骨软筋麻,元炁滞涩。
“毒?”
黑袍人似是低笑一声,前冲之势丝毫不减。
身形如鬼魅般再晃,竟似早已知晓毒雾笼罩范围,以匪夷所思的身法绕开黑雾,瞬间欺近夜长安左手侧!
“竟快到这般境地!”
夜长安嘴角微搐,心头剧震。
未及他反应,那覆着乌金缠丝的手掌已在眼前倏然放大,重重印在他脸颊之上!
“噗!”
一股刚猛无俦的巨力涌来,夹杂着阴寒刺骨的诡谲内劲,瞬间冲破护体元炁!
夜长安喉头一甜,鲜血狂喷而出,身形如断线风筝般惨叫着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数丈外的沙地上,尘土四溅。
“夜大师!”
一刀一剑两名高手目眦欲裂,又惊又怒。
惊的是对方身法诡异、速度骇人;
怒的是两人联手,竟未能阻其分毫,反让雇主在眼前遭此重创!
两人怒吼一声,将周身元炁催至巅峰。
刀光剑影陡盛,如狂风骤雨般猛攻黑袍人,誓要将这妖人碎尸万段!
可那黑袍人不仅速度奇快,步法更是诡谲绝伦。
他料敌机先,洞悉刀剑轨迹,身形在密集攻势中穿梭自如,宛如闲庭信步。
每每于间不容发之隙避开杀招,更借着两人攻击的空隙,步步逼近夜长安!
“死!”用刀高手心急如焚。
他猛地脱手掷出长刀,刀身凌空暴涨,随即轰然碎裂!
“嗤嗤嗤——”
无数碎片漫天撒下,罩向黑袍人!
如此近距离之下,纵是速度再快,也难全身而退!
“神霄銮金罩!”
黑袍人豁然转身,周身光华一闪,一道金钟护罩凭空浮现。
“咔嚓!”
护罩甫一现身,便被长刀碎片击得粉碎!
黑袍人抬掌护面,无数碎片打在他胸口,噼啪作响。
“成了!”
两名护卫面露喜色。
却见黑袍人黑袍被划开数道裂口,裂口之下,赫然露出与手套同料的乌金软甲!
锋锐碎片竟难伤软甲分毫!
砰砰砰!
用刀大汉如奔雷般抢出数步,纵身跃起,双手一引。
那些碎裂刀片应声飞回,重凝为长刀之形,被他握在手中,一刀狂斩而下!
黑袍人不闪不避,右手画圈,掌心向上一抬。
呼!
“寂灭流沙诀”全力催动,漫天黄沙凝聚为一柄巨大沙剑,斜刺空中大汉!
轰!
狂刀与沙剑轰然相撞!
黄沙四溅,带着尖锐破空声四下飞射!
两人各退三步,皆未受伤。
但这一阻,两名高手终于再次追上黑袍人,将他拦下。
“缠住他!”用剑中年人厉声喝道。
手中长剑嗡鸣,剑气纵横,化作一条噬人巨蟒,缠绕向黑袍人。
用刀高手亦握紧长刀,刀罡如瀑,与剑势形成交叉绞杀之势!
黑袍人似被两人纠缠得不耐,身形一转,竟主动迎了上去。
他再施鬼魅身法,从刀罡剑芒的缝隙中险险穿过,如瞬移般出现在两人中间!
“该死!这速度……”
两名高手只觉憋屈万分。
空有通窍境修为与精妙武技,却连对方衣角都碰不到,这有力无处使的滋味,直欲吐血!
被近身之际,两人心知不妙,正欲后撤拉开距离。
却见黑袍人身形猛地一晃!
唰唰唰!
刹那间,场上竟现出六个一模一样的黑袍人影,虚实难分!
“这是……”两人大惊失色。
六个黑影瞬间分作两组,三人攻向用刀高手,三人缠向用剑中年人!
变故突生,两人猝不及防,再想后退已是不及!
用剑中年人眼神一厉,心知难辨虚实,唯有以力破巧!
他冷哼一声,体内元炁尽数注入长剑,剑身光芒大作,一道半月形剑芒横扫而出,将扑来的三个黑影拦腰斩断!
“竟是幻影!”
剑芒如穿虚影般透体而过,三个黑影化作青烟散去。
就在他一愣神的功夫,身旁传来同伴凄厉痛哼!
转头望去,只见用刀同伴硬生生受了黑袍人一掌,护体元炁立碎,口喷鲜血,如破麻袋般倒飞而出,长刀脱手落地,当啷作响!
“不好!”
用剑中年人一颗心沉至谷底。
以他们通窍境二重天的修为与神识,竟未能第一时间分辨虚实,对方这步法武技,当真是诡异恐怖至极!
他知道,今日已无留手余地!
“御剑术,裂空!”
中年人猛地将长剑抛向空中,双手掐诀,快如闪电。
那长剑迎风而长,瞬间化作数丈巨剑,剑身嗡鸣,散发出骇人的锋锐之气,锁定下方黑袍人,眼看便要雷霆斩落!
这是他压箱底的绝学,施展之后虽会元气大伤,此刻却是顾不得俺么多了!
然而,黑袍人却不在意。
巨剑尚未斩落,他身影已然模糊!
呼!
仿佛缩地成寸,黑袍人无视空中巨剑威胁,快逾电光石火般欺身而进,瞬间便至用剑中年人跟前!
“糟糕!”
中年人面露骇然,剑诀被近身打断,空中巨剑一阵晃动,光芒黯淡。
他本能后撤,可速度在黑袍人面前,慢如蜗牛!
才退出半步,对方戴着乌金手套的手掌已带着残影,如鬼爪般拍向他胸前!
他竟连对方出手轨迹都看不清!
嘭!
一声闷响,护体元炁应声崩碎!
一股阴寒歹毒的内劲如冰锥般透入经脉,中年人面色剧变,只觉周身元炁运转骤滞,血液似要冻结!
黑袍人得势不饶人,身形一闪,绕至他右侧,掌风再落,拍向他右肩胛骨!
嘭!
“啊——!”
凄厉惨叫响起,中年人踉跄扑倒,整条右臂瞬间失去知觉,经脉被极寒之气封死,连手指都动弹不得!
黑袍人冷漠瞥了他一眼,不再理会,转身望向正拼命向谷口逃窜的夜长安!
两名身受重创的护卫挣扎着想要起身阻拦。
可才跑出数丈,体内那股阴寒之气便如活物般蔓延开来。
所过之处,经脉冻结、血肉蚀痛,钻心寒意与剧痛让两人气力飞速流逝,最终无力瘫倒在地!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索命黑影,步步紧逼他们的雇主!
灵幽谷中,只剩夜长安仓皇奔逃的足音,与黑袍人如死亡鼓点般的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