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座极尽威严的教堂。
面容平和的矮小老者摆着手,领着李灿踏在千米神道上。
登上九层基台,圣殿主教堂露出了它神圣而庄严的真容。
八十一尊独角兽立于屋檐之上,金壁银台内部,一百零八根白玉立柱撑起四十余米高的屋顶,总长超过八十米的巨大太阳浮雕正面冲击着李灿的神经,即便他对异界众神向来不存敬畏之心,那带着光明神威严的浮雕,依旧极大牵扯着他的心神。
玉柱上流光闪过,将李灿惊醒;他瞥过头,老者正一脸微笑,看得一阵火大。
“所有第一次来圣殿敬神的人,都会被这幅浮雕吸引,这并不可耻。”
李灿瘪了瘪嘴,“你就是光明教会教宗?”
“愧受我主眷顾,不知不觉,打理教会已有千年……”老者伸手在眉心点了两下,欠身道,“我名蒲草·光明圣者·太阳·托马斯·安格鲁,李灿,我等你已有二十八年余。”
“等我?”
教宗朝李灿一笑,并未正面回答,自顾自说道:
“深渊降诞之初,世界一片混沌;后来,黑暗与创造相继出世,便有了这片大陆。”
“众神统御着这片大陆,可这片大陆并不完整,只是一个完整个体的一半。”教宗捋着山羊胡,瞥了李灿一眼,“另一半,是你生活的世界。”
李灿眉头一皱,并未开口,听着对方继续说道:
“这不是入侵,而是一场早早达成意向的协议。众神助职业面板掌握操控权柄的方法,两个世界终将合二为一,形成完整本源;那时,众神与职业面板都将朝着未知的领域迈出一步,我们能做的,只有顺应世界的意志。”
这位身材矮小,面容平和的老者打量着李灿,并不奇怪他的沉默。
他等了会儿,直到李灿目光重新有了神采,便接着说道:
“我知道你一直敌视旧大陆一众上位者,告诉你这些,是希望你能重新审视我们双方的关系——你看,你在诺拉王国南方行省闯下那么大的祸事,丰收教会不是轻描淡写地揭过去了?”
他审视着李灿,“你总不至于自大到,认为旧大陆拿你没办法吧?诚然,你的五维属性总体上已经超过我许多,可属性与属性之间,同样存在天与地的差别,你已经经历过两次本质的升华,相信能明白我说的。”
李灿面色沉凝,“你知道我在诺拉王国的事?”
蒲草玩味道:“光明之下,没有能瞒住我的事。”
短短不到十分钟的工夫,李灿虽说面上一片平静,可心中早已翻江倒海,已经没有多余的心气为蒲草惊人的能力吃惊。
他有数不清的问题想找一股脑找对方问个清楚,可那恼人的家伙却一个都不想答,依旧按照自己的节奏发问。
“你一直计划建立教派,目的是扩大自己在旧世界的影响力,从而帮助新大陆抵御入侵,我说的对吗?你现在应该明白,那是在阻碍众神与职业面板的脚步,无论两个世界哪一方,都容不下你的暗渊教会。可是——”
蒲草话锋一转,李灿急道:“可是什么?”
“若你能够转变立场,将自己力量用在促进世界融合上,我想各大教会、公会不会过多阻挠,你也终有一天与我站在同一道风景线上,沉醉在浑圆合一的美妙韵律中。”
————
“接下来呢?”李叶蓁急忙问道。
“接下来?接下来我就被那没礼貌的老头传送到了大街上。”李灿摊手。
“所以我们不再继续猎杀高阶职业者了?”李叶蓁明显有些失落。
“是呗。”李明月双手抱胸,“既然决定建立教会,那就是妥协了呗。”
李灿不满地敲出一记板栗,“什么叫妥协?说那么难听。发展一下势力总没什么不好,如果暗裔能在两个世界一并发展,对双方都是好事嘛。”
他站起身,“教派和赫蒂的事就先交给你俩了,我去黑玫瑰街一趟,之后还得找片雾气附身到盛京去——希望元英没有早产。”
“可现在已经入夜了!”
“我可是暗裔,当然在夜晚行动了。”
兄妹两个目送李灿离去,一时间五味杂陈,都是心烦意乱,各自回了卧室,在床上辗转反侧。
————
安萨尔克以西,锤头中央位置,一道细长暗影立于高天之上。
李灿一双银眸定在下方一座占地超过千亩的大型城堡建筑群,不由感叹一句,“这面积没比圣殿小多少吧?”
暗影一闪而逝,直接越过城堡防御设施与功能区,趁着夜间巡逻队交错的空隙,直奔主堡走去。
粗略巡睃一圈,外围防御区的设施基本都由黑晶建成,内部的功能区倒有些寻常建筑,门口甚至安排着两尊四阶魔像充当守卫。
至于生活区,在主堡后方,眼下还看不到。
未等李灿踏上台阶,上方便有一道黑影从拱门下走了出来,踏着婀娜的步子,一步一步踏入夜光中。
他看见一张极具诱惑的面孔,也许不是李灿见过最好看的一张脸,但一定是最能挑动肉欲的一张脸。
“身段比蒋心瑶还好……”李灿喃喃着,等到对方下台阶走到近前,揶揄道,“你一定俘获过一票男人的芳心。”
伊丽莎白抿嘴一笑,两颗贝齿松开吹弹可破的朱唇,瞬间弹回原位,好似果冻般颤了两下。
“我们又见面了。”
“你就是附身那头萨克斯红狐的家伙?”
李灿语气揶揄,听不出一丝怒意,叫伊丽莎白略感诧异。
“你似乎不生气?”
李灿耸了耸肩,“白天时的战斗,你不就在远处看着吗?我的召唤物里,有没有你的族人?”
伊丽莎白面容一滞,又忽地笑起,“走吧,陛下在等你。”
恶魔族之间,高位格对低位格的压制比众多大众职业更加极端,她不但无法用“第六感”观想李灿,竟然反被对方察觉。
伊丽莎白喜怒不形于色,心中却在嘀咕,“难道他竟真达到了半神的层次”?
李灿跟着女子登上主堡,在挑高的一楼大厅内看见一座黑王座,可四下却是空无一人。
伊丽莎白忽地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大门一侧,惊诧道:“父皇,您怎么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