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据点名为炎谷,乃是一座悬空雄城,由太虚山和万宝衍真宗执掌。
许青松凭借和太虚山的关系,不费力地打探到了长吉陨落之处。
他并不着急去往据点,而是拐了个弯,直接朝着据点之前的天齐山脉而去。
这件事在他看来并不简单,内里涉及的人颇为复杂,但毫无疑问有着万宝衍真宗的操盘痕迹。
更重要的是,这件事明里暗里透露出一种针对道门的意思来。
天齐山脉矗立在整个南离的中部,南方入内之处,乃是一片连纵的低矮山峰。
云车穿透凛冽罡风,依照太虚山提供的方位坐标,稳稳悬停于天齐山脉外围某处无名山坳之上。
下方,暮色四合,残雪斑驳。
初春的寒意并未因季节更替而减弱,反而在化雪时节裹挟着湿冷,浸透山石草木。
一股混杂着焦糊,血腥,以及某种阴冷魔气残留的衰败气息,混杂在冰冷的空气中,隐隐上浮。
甫一落地,许青松玄青的云纹道袍衣袂微扬,足下不染纤尘。
他深邃眸光扫过四周,古井无波的面容上看不出情绪,只淡淡道:“便是此处了。”
宋济安紧随其后稳稳落下,他同样面色凝重,锐利的目光如同探针,一寸寸扫视着这片饱经蹂躏的土地。
山坳不大,地势略缓,触目所及,一片狼藉。
大片林木被狂暴的力量撕裂,焚毁,露出焦黑的树桩与翻卷的泥土。
坚硬的岩石表面遍布刀劈斧凿般的深刻痕迹,残留着凌厉的剑意与灼热的炎爆气息,更有几处坑洼里,凝结着暗沉发黑,混杂着泥土的血痂。
空气中残留的法力波动虽已微弱稀薄,却依旧能分辨出符箓湮灭后的灵机碎片,魔道术法特有的阴秽死气,以及……一丝极其微弱,几近消散的纯正符道清韵。
“破坏得很彻底。”许青松开合着灵目,洞悉细微,“非是战后自然散逸,是人为刻意清理、扰乱。手法……很专业。寻常探查,难觅真相。”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宋济安身上,带着一丝考校的意味:“济安,你且仔细查验一番,符修断后,尤重阵势与符箓痕迹。看看此地,还能否寻到些蛛丝马迹,印证或反驳那四人所言。”
“是,师叔!”
宋济安精神一振,这是师叔对自己的信任与历练。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因长吉之死而生的愤懑,将心神沉入眼前的战场遗迹。
他首先走向一处残留焦痕最密集的区域,指尖蕴起灵光,小心翼翼地拂开覆盖的碎石浮土,泥土下露出半截焦黑的断裂阵旗旗杆,材质普通,正是凝真法府普通弟子常用的制式。
他捻起一点焦土,置于鼻尖轻嗅,又运转神识细细感应。
“火属爆裂符箓残留……符合断后阻敌时常用的炎爆符特性,但范围过于集中,不像是为了阻滞大范围追兵,倒像是……”
他顿了顿,继续探查。
目光扫过几处岩石上残留的剑痕,锐利,迅捷,带着云琅剑法特有的飘逸与穿透性,确是李慕白的痕迹。
不远处,还有几道深寒刺骨的冰霜裂隙,残留着冰魄剑气。
“战斗痕迹确实存在,围攻态势明显……四人所言遭遇大批魔道伏击围堵,表象上似乎成立。”
宋济安心中默念,眉头却越皱越紧。
他走到山坳一处相对开阔的坡地边缘,这里是理论上布置阻隔或迷踪符阵的最佳位置。
他盘膝坐下,双手掐诀,丹田内法力如涓涓细流涌出,化作无数道肉眼难辨的探查灵丝,如同最精密的梳篦,渗入脚下每一寸土地,感应着泥土深处,岩石缝隙,草木根系中可能残留的任何细微符箓灵机,阵纹气息或灵力流向痕迹。
时间一点点过去。
宋济安额头渗出细密汗珠,神情专注而凝重。他捕捉到了无数杂乱的法力残留,魔道,玄门,剑修……
但属于符修长吉的,无论是大型阵基的根基烙印,还是高阶符宝爆发后必然残留的法则碎片,抑或是符箓激发时特有的灵力共振波纹。
这些痕迹,每到关键处,线索便如同被一把无形的快刀精准斩断,戛然而止,只留下一个突兀的,充满违和感的空白断层。
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细致地抹去了所有指向核心情节的关键证据,只留下一些似是而非,无法串联成有效逻辑链条的边角料。
半个时辰后,宋济安缓缓收功,睁开眼,脸色略显苍白,眼中充满了不甘与困惑。
他起身,走到一直静立旁观的许青松面前,语气带着挫败:“师叔,弟子无能。”
“此地残留痕迹虽多,但关于长吉道长断后所用的符箓与阵势,关键线索每每接近核心,便被一种极其高明的力量彻底抹去或扰乱,无法追溯还原。”
“仅凭现有痕迹,只能证明这里发生过战斗,且有多位修士参与,却……无法确切判定长吉道长断后的细节,更无法证明那四人言辞真假。”
许青松听完,脸上非但不见失望,反而露出一丝意料之中的淡笑。
“无法确切判定,便是最大的问题所在。”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符修断后,尤其是明知必死的断后,所求非是杀敌,而是争取时间。其所用手段,必是竭尽全力,不求杀敌,但求阻滞。迷踪阵、困龙符、土石屏障、甚至引爆本命符宝……无论哪一种,其爆发瞬间所产生的法则波动与灵力烙印,都如同在天地间刻下的一道深刻印记。”
“即便事后有人刻意清理,也如同擦拭一幅泼墨山水,墨痕可淡,神韵难消。总有细微的法则涟漪,灵机碎片,地脉扰动,会顽固地残留下来,尤其是对于擅长此道者而言。”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扫过那片刻意被清理得干干净净的核心区域。
“然而此地,相关的痕迹却消失了大半。很明显是有人在极力掩盖真相,且掩盖的手段相当专业,绝非寻常散修或魔道所能为。能做到如此不留破绽的清理,要么是深谙符道的顶尖高手亲自出手,要么就是用了什么手段。”
宋济安闻言,眼神一亮,立刻颔首:“师叔所言极是,那我等下一步?”
“是与不是,一问便知。”
许青松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寒芒。
“走吧,先去问问那位云琅弟子,李慕白。”
他对于云琅山还是有着基础的信任的,而且在太虚山传来的调查报告之中,明确说了李慕白在危机时刻独身一人引了部分魔道前往另一个方向,并不知另外几人最后如何处理,长吉道长又是如何断后的。
云车再起,瞬息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