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青松已从南方据点的调度记录中,查到了云琅山弟子李慕白小队此刻的驻防位置。
烽燧建在一座孤峰之上,由坚固的青冈岩垒砌而成,顶端竖立着观测法阵与传讯法台。
云车如同撕裂夜幕的流星降落在烽燧附近的一处平台,他并未露出身形,而是通过云琅山柳沐羽的渠道,联络上了李慕白,让其到此处一见。
未久,一名身着云琅山月白色剑袍,面容略带几分书卷气的年轻修士自空中落下,正是李慕白。
他显然认出了许青松这位法会魁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不易察觉的慌乱,但很快便镇定下来,躬身道:“云琅山弟子李慕白,拜见青寰道长。”
许青松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无形的威压虽未刻意释放,却让李慕白感到呼吸微窒。
“李道友,不必多礼。贫道此来,只为核实一事,半月前,你与赵清源、孙无咎、钱鹤、长吉五人深入赤魇谷侦查,归途遇伏,长吉道友断后陨落。根据据点的报告,言及你当时被临时指派,与其他四人分开行动?”
李慕白沉吟片刻,坦然点头道:“回道长,确有其事。当时临近归途,赵清源道友接到传讯,言东南方五十里外一处魔气节点有异动,需分兵快速核实。因弟子剑遁尚可,便奉命率两名同门前往探查,故……未能与长吉道长他们并肩断后。”
他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遗憾。
“传讯?谁人所发?内容可有记录?”
许青松追问。
“是据点内发来的定向传讯符,指令清晰,弟子不敢怠慢。至于内容……”
李慕白面露难色。
“乃是密级指令,弟子无权留存,看过即毁,道长可在据点调阅当日日志核查。”
滴水不漏。
许青松颔首道:“好,此事贫道自会核查。你且驻守,也莫要将我的到来传出,辛苦了。”
言罢,不再多言,云车再次升起,如惊鸿般远去。
李慕白望着消失在天际的云车光影,长长舒了一口气,脸色却在夜色中变得无比难看,手指无意识地紧紧攥住了剑柄上的流苏。
事实上,他也觉得长吉道长之死有些蹊跷,但他在此处没甚身份,只是将此事禀告了宗门之内。
他摇摇头,转身离开。
许青松的下一站,是要寻找最没有背景的散修钱鹤。
他在据点之外留守,花费了一些时间,待瞧见钱鹤之时便跟了上去。
钱鹤其人,身材精瘦,眼神飘忽,透着散修特有的油滑与谨慎。
当他被许青松堵在狭窄的,充斥着劣质灵药和符箓气味的石屋内时,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但眼神深处却满是惶恐。
“巡使大人!您……您怎么屈尊降贵来我这小地方?”
钱鹤搓着手,姿态放得极低。
“钱道友,”许青松开门见山,眉头微挑,“你认识我?”
钱鹤咧嘴一笑:“自然,巡使大名如雷贯耳,容貌早已传遍据点,大人们早有安排,若是见着巡使,要第一时间禀告才行。”
许青松淡然一笑:“既然如此,我便不绕圈子,拦住道友,是有一事相询。”
“巡使大人请说,小的定然知无不言。”
许青松抬眸道:“长吉道长断后之事,贫道需再问细节,彼时魔道来袭,方向几何?人数多少?所用何种魔功?”
钱鹤眼珠一转,立刻按照早已烂熟于心的说辞道:“回巡使,是从西面和北面两个方向包抄过来的,乌泱泱一片,少说也有二三十个。”
“当时魔气冲天,用的都是些污秽血光、鬼哭狼嚎的玩意儿,领头的好像是个使骨幡的,厉害得很,长吉道长一看不妙,立刻催动符阵把我们几个往后推,大喊让我们快走……”
他语速极快,描述得栩栩如生。
许青松静静听着,待他说完,忽然上前一步,深邃的眸子直视钱鹤闪烁的双眼,瞳孔深处,一点难以察觉的幽暗漩涡骤然浮现。
刹那之间,钱鹤脸上谄媚的笑容凝固了,眼神瞬间变得空洞茫然,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神智,只余下最本能的记忆回响。
无声的灵魂拷问,如同最精准的手术刀,直接切入他意识深处关于那场战斗的记忆片段。
“消息有问题,我等当时确实陷入了危机之中,但这危机却有些刻意,分明当时我等已经足够小心,却还是被伏击了……”
“伏击……来的人很多,而且都是不畏生死那种,很明显是要彻底将我等埋葬在那一处。”
“长吉……他确实主动留下断后……他以为是真的危险,想激发玄龟镇海符拖住敌人……但他不知道……”
“求救符光…分明已经发出了,他以为能够等到支援,我等逃出之后,也准备寻求支援,是赵清源道友接下了这个任务,可我也不清楚,为何最后支援没及时赶到,长吉道友还是死了……”
“李慕白……是被故意支走的……”
“事后……我不清楚,痕迹的情况也不清楚……”
许青松脸色沉静如水的听着,眼神却愈发冰冷。
一旁的宋济安虽然看不见师叔施展的秘术,却能感受到屋内骤然降低的温度和钱鹤瞬间失魂的状态,心中凛然。
片刻,许青松收回目光,钱鹤如同被抽掉脊梁骨般软倒在地,浑身被冷汗浸透,惊恐万分地看着许青松,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带他走,此人暂押。”
许青松对宋济安吩咐道,语气不容置疑。
宋济安立刻上前,以法力封禁钱鹤修为,将其提起。
“师叔,”宋济安低声询问,“我等下一步?”
“明日自见分晓。”
许青松语气淡漠,“济安,带他去道院在据点的驿馆,严加看管,明日清晨,随我入城。”
夜色深沉,炎谷据点巨大的悬空城池如同一尊蛰伏的巨兽,在冷月下闪烁着冰冷的金属与符文光泽。